“什麼況?”劉閔瀾饒有興致的問。
秦于政沒回答。
他把搭在欄桿上的手收了回來,進兜里,轉過,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但他沒有否認。
沒有否認,在劉閔瀾看來,就是承認。
穆丞和周戰宇也停下來,站在走廊那頭等著。穆丞看了看劉閔瀾,又看了看秦于政,眉挑了一下,想問什麼,被劉閔瀾一個眼神制止了。
“走吧。”秦于政說,聲音平平的,像什麼事都沒有。
他率先邁步,往樓梯方向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的。但走下第一級樓梯的時候,他的目不自覺地又往那個方向偏了一下。
眼睛自己要去看,和大腦無關。
劉閔瀾跟在後面,把這一切看在眼里。他把手進兜里,拇指在外面,慢慢地挲著兜的邊沿,角那個弧度比平時大了那麼一點點。
邱晉義前幾天在電話里跟他說的那些話,他本來只信了一半。
邱晉義這個人說話喜歡夸張,三分的事能說出七分的效果,他一向不全部當真。
但今天親眼看到秦于政的樣子,那個三十五年來不近、被前妻控訴“不行”、所有人都認為不近的秦于政,站在走廊的欄桿旁,看一個人吃飯看到失神。
劉閔瀾在心里想,這貨肯定有貓膩。
一會兒到了酒莊,他得好好審一審。
四個人下了樓梯,穿過一樓大廳。秦于政走在最前面,目直視前方,余卻一直停留在左側,靠窗的方向。
他經過的時候,距離那桌大約七八米,中間隔了兩桌客人和一個正在上菜的服務員。
服務員端著一盤清蒸鱸魚,熱氣從盤子里冒出來,在和他的視線之間升起一道白的霧墻,模糊了彼此的廓。
知道他在這里嗎?
應該不知道。
的臉一直朝著對面那個圓臉姑娘的方向,低頭吃飯,點頭微笑,好像什麼都沒注意到。但就在他經過的那幾秒鐘里,的筷子頓了一下。
夾起一塊叉燒,放進里,慢慢嚼。
秦于政走出餐廳大門的時候,五月的晚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梧桐葉的青氣味和白天的余溫,吹在他臉上,溫吞吞的。
後,劉閔瀾跟出來,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往停車場的方向帶。
“走吧阿政,今晚有話問你。”劉閔瀾的聲音帶著笑。
秦于政看了一眼這個笑面虎,準沒好事。
秦于政從兜里出手機,點亮屏幕。微信里,“梔言”那個對話框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前天他發的那句“旗袍收到了,很滿意”。
他盯著那個對話框,把手機按滅了,重新塞進兜里。
劉閔瀾在旁邊看著,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他什麼都沒說,但他什麼都看懂了。
晚風把最後一口粵菜的余味吹散了。
姜思雅的車停在餐廳門口,白的車被路燈鍍上一層暖黃的,引擎蓋反著對面花店櫥窗里的霓虹燈。
按了一下遙控,車燈閃了兩下,“嘀”的一聲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上車,下一站,酒吧。”姜思雅拉開駕駛座的門,回頭沖楊梔言笑了一下,酒窩在路燈下若若現。
楊梔言站在副駕駛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拉開。
“不想去。”說得很干脆。
“為什麼不想去?今晚難得你開竅了,不得慶祝慶祝?”
姜思雅歪著頭看,“那家酒吧環境很好,不是那種鬧哄哄的,清吧,有駐唱,唱得還不錯。”
楊梔言還是搖了搖頭。
“思雅,我不喜歡那種地方。”
姜思雅靠在駕駛座的門框上,雙手抱,沒。
楊梔言轉過頭看著,“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去酒吧也不會開心,你不希我不開心吧?”
姜思雅盯著看,笑了。哦豁,真是孺子可教也。
“行。”姜思雅把車門關上,重新鎖了車,走過來挽住楊梔言的胳膊,“不去就不去,那我送你回家。”
楊梔言被挽著往車的方向走了兩步。
“思雅。”
“嗯?”
“謝謝你。”
姜思雅看了一眼。路燈正好照在楊梔言的臉上,把的廓照得很和,彎彎的眉,琥珀的眼睛,鼻梁上那顆小小的痣,和角那一點剛剛彎起來的弧度。
姜思雅覺得今天的楊梔言比任何時候都好看。希以後能更自信飛揚。
“謝什麼謝,上車。”姜思雅拍了拍的肩膀,語氣兇的。
車子往楊梔言住的地方開,街景變了。寬闊的柏油路變了窄窄的水泥路,兩邊的梧桐樹比濱江路的矮了一截,枝葉也不夠茂,稀稀拉拉的。
路邊停滿了車,一輛挨著一輛,剩下的空間只夠一輛車勉強通過。姜思雅開得很慢,方向盤左打右打,在夾里穿行。
“你確定你哥那個小區能停車?”姜思雅皺著眉,看著前面一個幾乎不可能塞進去的車位。
“你就停這兒吧,我走過去,沒多遠了。”楊梔言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從副駕駛下來,繞到駕駛座那邊,彎腰在車窗邊跟姜思雅說:“你路上慢點,到了給我發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姜思雅朝揮了揮手,“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楊梔言心愉悅的往回走,沒注意到,小區門口的冬青叢後面,站著兩個人。
楊耀華和李霞。
說是散步,其實就是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李霞懷孕五個月,肚子顯了,走路開始覺得累,走不了太遠。
靠在冬青叢旁邊的電線桿上,一只手搭著肚子,一只手扇著風,里嘟囔著“這天怎麼這麼悶”。
然後注意到那輛白寶馬停在路邊。
然後副駕駛的門開了,楊梔言從車里下來,彎腰跟車里的人說了幾句什麼,轉往小區這邊走。
李霞的目從那輛白寶馬的車頭標志上掃過,藍白相間的圓標,認得,抖音上刷到過,不便宜。
多錢不知道,但寶馬兩個字就夠了,夠在心里算出一筆賬。
楊梔言走出來的時候,李霞先開了口。
“梔言啊,回來啦?”
語氣溫和親近,像們關系有多好似的。
楊梔言腳步一頓。這才看見冬青叢後面的兩個人,哥靠著電線桿,手里夾著煙,煙頭的紅點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
嫂子站在旁邊,臉上掛著一個笑,這個笑很悉,每次嫂子有什麼要求的時候,都是這個表。
“哥,嫂子。”楊梔言了一聲,點了點頭,準備往里走。
“等等,”李霞上前一步,拉住了的胳膊,“梔言啊,剛才送你回來那輛車,誰的啊?男朋友?”
楊梔言低頭看了一眼嫂子拉著自己胳膊的手。這只手平時指揮做這做那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親熱地搭在上。
“不是,”把胳膊從嫂子手里輕輕出來,往後退了半步,“就是一個普通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