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梔言一愣。沒想到媽會這麼容易松口。
果然楊母說了下半句。
“但你得贍養費。”
楊梔言靠在鞋柜上，後背著冰涼的木板，那涼意過襯衫的布料滲進來，在皮上。
“媽，五十多歲正是打拼的年紀。”楊梔言說，心想要給你兒子掙家產自己去，別拉上我，
“您先好好打拼，爭取再給我哥掙一套房。等您七老八十了，我會按照法律規定的義務贍養您的。”
說完，從鞋柜上直起，轉握住行李箱的拉桿。拉桿彈出來，“咔嗒”一聲，干脆利落。
“言言……”楊母的聲音從後追過來。
楊梔言沒有回頭。
拉開門，行李箱的子碾過門檻，發出一聲悶響。
走廊里的聲控燈被這聲響激活了，“啪”的一下亮了，慘白的照在臉上，把眼底那片青灰照得清清楚楚。
門在後關上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在走出去三步之後又滅了。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但楊梔言沒有停。
行李箱的子在水泥地面上咕嚕咕嚕地響，在空曠的走廊里回，像心跳，一下一下的，有力的，活著的。
按了電梯。
等電梯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有兩條消息。一條是沐老師發來的：“房子租好了嗎？租好了跟我說一聲，明天我去幫你收拾。”
另一條是姜思雅發的：“你搬出來住了？真的假的？我要去給你暖居，祝賀你新居大吉。”
先回了沐老師：“租好了，明天搬，老師您別來了，我自己能收拾。”
又回了姜思雅：“好。明天出來吃飯。”
電梯到了。推著箱子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電梯里那張鏡子。
鏡子里的人臉有點白，沒什麼，但眼睛是亮的，帶著如釋重負的亮。
出了單元門，夜風迎面撲來。
五月底的海城，夜晚的風已經不涼了，溫溫吞吞的，帶著路邊冬青樹葉的氣味和遠燒烤攤飄來的煙火氣。
楊梔言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一年多的那扇窗。窗簾後面出微弱的燈，大概是客廳那盞落地燈沒關，也可能是媽站在窗口往下看。
沒去確認。
低頭，打開打車件，輸目的地：盛世天禧。
系統顯示預估車費：八十三元。看了一眼，點了確認。以前會心疼這八十三塊錢，會考慮坐公轉地鐵，花一個半小時省下了。
今天不想省了。今天想快一點到那個屬于的地方。
網約車五分鐘後就到了。一輛白的軒逸，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下車幫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作很麻利。
楊梔言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報了手機尾號，車子駛出小區門口的時候，沒回頭。
車窗外的街景在後退。要奔向幸福的生活。
盛世天禧的大門在夜中看起來比白天更氣派。
鐵藝大門上的纏枝花紋被燈勾勒出立的廓，門柱上的壁燈發出暖黃的，照在門口的景觀石上，石頭上刻著四個字，用的是行書，筆鋒凌厲。
楊梔言下車，從後備箱取出行李箱，拖著走進小區。刷了門卡。
二十二樓的走廊靜悄悄的。
聲控燈在走出電梯的瞬間亮起來，照得走廊一片雪白。一梯兩戶，左邊是的，右邊那扇門關著。從包里翻出鑰匙，進鎖孔，擰了兩圈。
門開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有一新房子特有的氣味，混合著木地板和墻漆的味道，不刺鼻，反而讓人覺得安心。
手在墻壁上了一下，到開關，“啪”的一聲，客廳的燈亮了。
燈灑下來的一瞬間，楊梔言站在玄關，看著眼前這片亮堂堂的空間，灰白的布藝沙發、原木的茶幾、落地窗外濱江公園的夜景、遠江面上若若現的船燈，忽然有點想哭。
是高興了。自己一個人，心都很輕松。
楊梔言把行李箱推進去，關上門，換了鞋。真好。
站了一會兒，轉回到屋里，關上了臺的門。
行李還沒收拾。行李箱平躺在臥室地板上，拉鏈開著，出里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服。
把服拿出來，一件一件掛進柜。柜很大，三開門，只占用了最左邊的那一格，右邊兩格空著，架在橫桿上晃來晃去，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響。
掛完服，把洗漱用品拿到衛生間，擺在洗手臺上。一瓶洗面，一管牙膏，一支牙刷，一把梳子。
“你做到了。”說。
楊梔言在心里默默表揚自己，楊梔言，你真棒，你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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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樓下。
一輛低調的黑紅旗駛盛世天禧的地下停車場。車燈在口閃了兩下，車牌識別系統“嘀”了一聲，欄桿緩緩抬起。
秦于政坐在後座，閉著眼睛。
今晚喝了酒，不多，但後勁大。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從胃里往上翻，像有什麼東西在里面燒。
他松了松領帶，把領結往下扯了扯，襯衫的第一顆扣子也解開了，出一截鎖骨。結在皮下面滾。
“秦書記，盛世天禧到了。”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秦于政睜開眼。眼睛里有，不多，但在眼白的映襯下格外明顯。
他“嗯”了一聲，司機打開車門，長率先出來。
秦于政平時不住這邊。
碧水灣的別墅住習慣了，安靜，私，院子里的桂花樹是他親手種的，每年秋天滿院子都是甜的。
但今天不舒服，不想跑那麼遠，就讓司機就近送到了盛世天禧。
電梯從負一層上行。
秦于政靠在電梯壁上，一只手在兜里，另一只手著眉心。
額頭的皮被得發紅，但他沒停，因為這個作能讓他保持清醒。
電梯在二十二樓停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來，白晃晃的。秦于政走出去，按了指紋。今晚覺有點醉了，可是他明明沒喝多，手指的覺變得遲鈍。
秦于政好像看見隔壁的門開著一條。
門半掩著，門里出暖黃的燈。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正從門里往外走，不對，不是往外走，是背對著門口，在玄關彎腰放什麼東西。
的頭發散著，黑的，披在肩膀上，發梢微微卷曲，落在肩胛骨的位置。
穿著一件淺藍的襯衫，下面是牛仔，腰被襯衫的下擺遮住了，看不分明，但能看出人很瘦，肩膀窄窄的，腰應該也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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