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腰,側過臉來。
只是一瞬間,他就認出了那個側臉的廓。鼻梁的弧度,下的線條,下頜線在燈下的那道影。
楊梔言,真的是?
秦于政的手僵在門把手上。他閉了一下眼。
睜開,隔壁的門關得好好的。是幻覺……
這是秦于商的房子,留給他弟弟的。于商在深市,房子一直空著,鑰匙在手里。怎麼可能在這里出現呢!
秦于政看著門口發了一會呆,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聲控燈滅了。
黑暗像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淹沒了。秦于政站在黑暗中,背靠著自己的門。
自己越發瘋狂,幻覺都出現了。一見鐘皆是見起意,他秦于政也是那麼低俗的人嗎?
可是又想起自信從容的介紹旗袍的那一面。很,很吸引他。
腦袋里像有一臺攪拌機在轉,把所有念頭攪在一起。
他想起上周打電話讓他去沐霏工作室拿旗袍,想起最近總是旁敲側擊地問他有沒有找對象,想起那天在電話里說“阿政啊,你也不小了,別總是一個人”。
秦于政在黑暗中站了大約一分鐘。
然後他轉過,解鎖,推門進去。沒有開燈,憑著記憶走到沙發前面,西裝外套都沒,就那麼仰面躺著,一只手搭在額頭上,手背遮住了眼睛。
酒意還沒散。胃里的灼燒比剛才更重了,一路燒上來,燒到口,燒到嚨。
秦于政在沙發上翻來覆去,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襯衫皺了,領帶還掛在脖子上。
半夜涼風吹來。秦于政了肩膀,但沒有醒來。
夢里,周圍很熱,空氣里全是水汽,像蒸籠。一個人的著他,隔著薄薄一層的布料,他能到那個溫度,那個,帶著香味的溫度。
在夢里,他吻了。
的得像花瓣,帶著一點淡淡的甜味,像春天的櫻桃。
他含住那片的瓣,舌尖頂開齒列,嘗到了口腔里的溫度。
的呼吸了,熱熱地撲在他臉上,手指攥著他口的襯衫,攥得那麼。
他吻得太用力了,像是要把進里。
的微微發著抖,在他懷里像一片風中的葉子,抖得他心口發疼。但他停不下來,也不想停。
呼吸越來越急促,腔里的空氣被一寸一寸地出去,像有人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想呼吸,但每一次吸氣都只能吸到一點點,不夠,永遠不夠。
不過氣了。
秦于政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暗的,只有窗簾隙進來一線,灰蒙蒙的,不知道是路燈還是天快亮了。
他躺在沙發上,襯衫被汗水浸了,在口和後背,黏糊糊的。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扯松了,掛在脖子上歪到一邊。
鼻子堵了。
他吸了一口氣,不通。又吸了一口,還是不通。鼻腔里像塞了兩團棉花,又干又疼。嚨也疼,像被砂紙打磨過,每咽一次口水都火辣辣的。
冒了。
他撐著沙發坐起來,頭重腳輕的,太像有兩個小人在里面敲鼓,咚咚咚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襯衫皺的,扣子不知什麼時候崩開了一顆,出口一小片皮。子上有褶皺。
他想起夢里那個吻。
那麼真實。的的溫度,的呼吸,攥著他襯衫的力道,微微發抖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的,像刻在腦子里一樣。
秦于政用手背蹭了一下。
涼的。
剛才在夢里明明是燙的。
他把臉埋進手掌里,用力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窗里進來的那線。
鼻塞讓他的聲音變得悶悶的,他啞著嗓子暗罵一句。
“沒出息。”
三十五歲的人了,做春/夢做到冒。說出去那幾個家伙能笑到下輩子。
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鼻塞讓他只能張呼吸。干裂了,舌尖了一下,嘗到一鐵銹味,不知道什麼時候咬破了。
隔壁房間。昨晚楊梔言因為太興了,失眠了,換了新環境,還沒適應。
早晨的從落地窗傾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金。
一大早打電話過來,不知道意何為。秦于政有點怕催婚,其他人他都可以無視,但是對他最好的人,他總不希傷心。
但幸好,是一個很開明的人,只有偶爾被別人炫耀多了,才會催。
秦于政清了清嗓子。
沒清干凈。嚨里像塞了一把沙子,聲音出來的時候啞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
“阿政啊,”秦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清亮亮的,中氣很足,“你最近回盛世天禧嗎?”
秦于政靠在沙發上,目落在窗簾隙進來的那線上。他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了兩下。
“我跟你說一聲,”秦沒等他回答就繼續說,“我把隔壁那套房子租出去了。免得你哪天回去,發現隔壁有人,覺得奇怪。”
秦于政的手指停在了膝蓋上。
“租出去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但啞的原因不全是冒。
“對啊,一個不錯的姑娘。”秦的語氣輕描淡寫的,“做旗袍的,跟你沐學手藝。你上次去拿旗袍,應該見過的吧?”
秦于政握著手機,沒說話。
“阿政?”
“我在。”他說,“我現在就在盛世天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秦在心里想,哦豁,鼻子那麼靈,聞著味就趕來了?
“你冒了?”秦問,聲音忽然換了方向,從一個話題拐到了另一個話題,拐得又快又自然,“聲音怎麼這麼啞?”
“昨晚喝了點酒,著涼了。”秦于政用手背了一下額頭,不燙,但鼻子堵得厲害,說話的時候帶著濃重的鼻音。
“著涼了?吃藥了沒有?”
“沒。”
“你這個人,”秦的語氣從閑聊變了數落,但那種數落里頭裹著心疼,“工作起來就不要命。要,知道嗎?你一個人住,真病倒了誰管你?”
秦于政聽著,沒有反駁。
他知道還有話沒說完。如果只是說房子的事,不會專門打這個電話,發條微信就夠了。
“那個姑娘,”秦果然又開口了,“楊梔言。人好,懂事的。你在那邊住的時候,跟人家好好相。”
好好相。什麼意思?是看出他……
“嗯。”他說。
掛了電話,秦于政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雙手叉擱在膝蓋上,低著頭坐了一會兒。
從窗簾的隙里進來,正好落在他握的雙手上。
其實秦怎麼會不知道孫子的心思,當初秦于政幫拿旗袍回來,不自覺失神,說了幾次手工好。
而且還看見秦于政好盯著一個微信名梔言的看。親手帶大的孩子,還不了解嗎?這是興趣了。
所以第一次遇到楊梔言,知道確實是一個優秀的孩子,就想幫幫他吧。至于後面看緣分。
熱水沖在上,把昨晚的酒氣和汗味一起沖走了。
水汽彌漫了整個淋浴間,玻璃門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霧。他閉著眼站在花灑下面,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眉骨、鼻梁、下一路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