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剛才那句話，“你上次去拿旗袍，應該見過的吧？”
見過。
不僅見過，還加了微信。不僅加了微信，還翻了所有的朋友圈。不僅翻了朋友圈，還在夢里見了無數次。
秦于政關掉水，用巾干頭發，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那張被熱氣蒸得微微發紅的臉。
冒的癥狀還在，鼻塞，嚨干，但神比剛才好了很多。
他穿上一件白的家居T恤和一條黑的休閑，頭發沒怎麼吹，用巾到半干，隨手攏了攏，額前垂下來幾縷，看著比平時年輕了幾歲，也隨意了幾歲。
他站在玄關的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然後拉開門，走到隔壁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篤篤篤。節奏很穩，但秦于政的心帶著忐忑，第一次敲一個孩子的門。
要是他妹妹秦于研知道他這樣想，一定罵道，你TM我不是孩子？
門里面安靜了一瞬。然後他聽到腳步聲，很輕快。門上的貓眼孔暗了一下，又亮了，有人從那一小片玻璃後面往外看。
他在門外站直了。是一種想在心孩子面前，極力想表現的心理。
門開了。
楊梔言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的家居連，棉質的，領口有一圈小小的蕾花邊。
頭發沒扎，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曲。臉上干干凈凈的，沒有化妝，是淺淺的白，眉是天然的濃淡，不需要畫就已經很好看了。
“秦先生？”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
秦于政站在門口，早晨的線從他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門地板上，長長的，一直延到的腳邊。
“楊小姐，”他說，角微微上揚，帶著里面的微笑，“早上好。”
楊梔言的睫快速地扇了兩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後的走廊。
“您住對面？”問。
秦于政點了點頭，把一只手進兜里，姿態看起來很隨意，但其實每一個細節都是想過的，不能太正式，會顯得疏遠；不能太隨便，會顯得不尊重。這個度，他拿了很久。
開會做重要發言，都沒想得那麼嚴謹。政是他的舒適區，是他的盲區，三十五歲的高齡，他才對、興趣，想去鉆研，想討心的孩子歡喜。
“我今早跟我說，把房子租出去了，”
他說，語氣帶著一點恰到好的解釋意味，“我還納悶，怎麼突然把房子租了。怕被哄騙，租給七八糟的人。”
他頓了一下，目落在臉上。
“看到是你，我就放心了。”
楊梔言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聽到“哄騙”兩個字的時候，的手指在門把手上輕輕了一下。
可不就是哄騙了老太太嗎。
那麼好的房子，三千五一個月租給。說是讓幫忙看房子，說是怕空著沒人氣，可知道，那些都是場面話。
秦不差那個錢，也不需要來看房子。老人家只是想幫。
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在門把手上蹭了一下。金屬的，涼的。
“秦先生，您的聲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開了目，“是不是冒了？”
秦于政就等著這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嚨不舒服，但那個清嗓子的時機選得很準，剛好在問完之後，剛好在看著他的時候。
“昨晚喝了點酒，著涼了。”他說，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點，啞得恰到好，不會讓人覺得刻意，但足夠讓人聽出他的確不舒服。
楊梔言猶豫了一下。
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在原來的家里住了那麼多年，學會了不管閑事，嫂子跟哥吵架，不管；
媽跟爸拌，不管；家里的事，跟無關的事，一概不摻和。
但秦把房子那麼便宜租給，心里頭一直記著這份。
眼前這個人，是秦的孫子，冒了，嗓子啞這樣，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不管，總覺得說不過去。
“我正好煮了姜茶，”楊梔言客氣的問，“您要不要來一碗？”
說完又後悔了，在邀請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進的房子。
想收回這句話，但已經來不及了。
秦于政看著，角的笑意更加明顯。
“會不會打擾你？”他問。
語氣很輕，帶著一種恰到好的猶豫，想去，但怕給添麻煩；想喝那碗姜茶，但更在意的。
楊梔言搖了搖頭，把門開大了一些，側讓出門口。
“不會，您進來吧。”
秦于政邁步過門檻的時候，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氣。
走進去了。
的房子。的空間。昨天晚上剛搬進來、還沒來得及完全布置好的、屬于的地方。
“您先坐，我去盛姜茶。”指了指沙發，轉進了廚房。
秦于政站在客廳中間，目慢慢掃過這個空間。
跟他那邊是一樣的戶型，但覺完全不同。他那邊是冷調的，灰沙發，白墻壁，幾件簡單的家，像一個臨時落腳的地方，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
這邊不一樣。沙發套換過了，不是原來那個灰白的布藝套，而是換了米白的棉麻套子，上面還搭著一條淺咖的針織毯。
茶幾上多了一個玻璃花瓶，瓶里著幾枝雛，白和相間，在晨里微微著。
墻角的落地燈亮著，暖黃的暈灑在地板上，把整個客廳染了一種溫的杏。
只住了一個晚上，就已經讓這間房子有了的味道。棉麻布料的清爽和雛淡淡清香的、讓他著迷。
廚房里傳來倒水的聲音，碗碟輕輕撞的脆響，然後是的腳步聲。
楊梔言端著一只碗走出來。白瓷碗，碗印著簡單的藍花紋，姜茶是剛煮的，熱氣從碗口升起來，白蒙蒙的，模糊了的臉。
走得很慢，眼睛看著碗里的水面，怕灑出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停下，把碗遞過來。
“小心燙。”
秦于政手去接。
他的手出去的時候，正把碗往他這邊送。兩個人的手指在碗沿下面在了一起，的指尖，涼的；他的指尖，熱的。
一涼一熱，在一起，像兩種不同的溫度在水中相遇，渦旋，融。
楊梔言的手指像電一樣了回去。
作很快，快到碗差點歪了一下。趕用另一只手扶住碗底，穩住了，然後迅速把手收回去，藏在自己後。
“燙到了？”秦于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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