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時候，目一直在臉上，是一種認真的、坦誠的、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目。
楊梔言看著他，腦子里轉了好幾個念頭。
秦把房子便宜租給，欠秦一個人。他一個人住，工作忙，吃飯對付，秦心疼。
“可以。”說。
秦于政的呼吸停了一瞬。
“反正我也經常做飯，”楊梔言端起茶幾上的空碗，站起來，往廚房走，“多做一口的事。”
秦于政坐在沙發上，手還放在胃部，心底暗自竊喜，制造機會功。
他站起來，端著剩下的空盤子走進廚房。楊梔言正在水槽前洗碗，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您不用……”
“說好了我負責洗碗。”秦于政把盤子放在水槽邊，出小臂。
秦于政的手臂不壯，但線條很好看，結實，青筋從手背一路延到腕部，在燈下微微凸起。
楊梔言往旁邊讓了讓，把水槽讓給他。
兩個人并肩站在廚房的水槽前，一個沖水，一個碗。誰都沒有說話。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碗碟在手中傳遞的聲音細細的，偶爾有碗沿磕的脆響。
廚房的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磚上，一左一右，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秦于政完最後一個碗，把抹布疊好放在水槽邊。他轉過的時候，楊梔言正在關水龍頭。
“楊小姐，”秦于政真誠的說，“今晚謝謝你。”
楊梔言抬起頭。
廚房的燈從頭頂照下來，在眼睛里反出兩個小小的點。
的睫很長，微微向上翹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的沒有涂口紅，是天然的淺，下比上飽滿一些，看起來的。
“不客氣，秦先生。”說。
“對了，”他說，“以後別秦先生了。秦哥就行。”
楊梔言看著他，眨了眨眼。
“秦哥。”了一聲，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
秦于政聽到這兩個字從里念出來的時候，心里頭有什麼東西了一下。
“嗯。”他說，然後轉走了。
門在他後關上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說了一句：秦于政，你今天進步了。
六月的海城，雨水多得像天了。
連著下了三天雨，空氣里全是水汽，晾在臺上的服著總是的。
楊梔言把最後一件襯衫收進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傍晚還是天，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發霉了。
但這幾天過得充實。
房子一天一個樣。周六搬進來的時候還空的，現在沙發上有毯子了，茶幾上有花瓶了，廚房的調料架上也擺滿了瓶瓶罐罐。
鹽、糖、生、老、蠔油、料酒、醋、香油，一排排站得整整齊齊，像小學生排隊做。
還買了多。桃蛋、熊子、生石花，小小三盆，擺在客廳朝南的窗臺上。
好的時候，桃蛋的葉片會變紅，胖嘟嘟的，像嬰兒的手指頭。
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們，看看它們又是好的一天。
熊子的葉片上有一層白的絨，起來的，像小熊的耳朵。
每次都忍不住笑，覺得大自然真是神奇，怎麼就能長出這種東西來。
網購的置架也到了。實木的，六個格子，需要自己組裝。
楊梔言把包裹拆開，木板、螺、五金件攤了一地，對著說明書研究了半小時，擰了十幾顆螺，發現有一塊側板裝反了，孔位對不上，拆又拆不下來，螺擰得太，卡住了。
蹲在地上，手里握著螺刀，對著那塊裝反了的木板看了五分鐘。
然後楊梔言把螺刀扔在地上，怎麼那麼難。
“怎麼會裝反呢？”對著空氣問。
那臺網購的工作臺也到了，送貨上門，兩個師傅抬進來的，沉甸甸的，實木的，表面刷了一層清漆，木紋清晰好看。
賣家說安裝很簡單，按照說明書一步步來就行。楊梔言把箱子拆開，把零件倒出來，對著說明書研究了半天，裝了一半，發現，不對。
橫梁的位置不對，屜的軌裝反了，四個的高低不平，有一短了大概兩毫米。拿尺子量了，的確是短了，不是地面不平。
楊梔言只能把螺刀和扳手收起來，把那些半品堆在臺的角落里，用一塊舊布蓋上了。
等周末吧，周末有時間，再好好研究。實在不行，就花點錢請人裝。雖然是真的不想花那個錢，請人裝要兩百塊，夠買好多菜了。
周四下午，楊梔言在工作室把旗袍的初步設計圖發給了秦于政。
楊梔言給出出了三個方案，一款月白的，領口做窄邊包邊，下擺繡幾枝蘭草，素凈雅致；
一款淺紫的，沒有繡花，只在領口和袖口做了細的褶，簡約大方；
一款淡藍的，腰線收了一些，下擺微微散開，像民國時期的學生裝改良款，年輕又端莊。
三張圖發過去，放下手機，繼續手里的活。
沒過一會秦于政就回復了。
秦于政：楊小姐，你太厲害了。三款都好看，我選不出來。
楊梔言看著這條消息，角彎了一下。哪有都好看的，三個方案風格不同，適合不同場合，月白那款適合日常穿，淺紫那款適合正式場合，淡藍那款偏年輕化，不知道秦母的實際年齡和氣質，沒法判斷哪個更合適。
正要回復，又一條消息過來了。
秦于政：我媽五十多，氣質偏古典，平時不太喜歡太張揚的款式。楊小姐你覺得哪個更適合？
楊梔言想了想：淺紫那款，端莊，不挑場合。
秦于政：那就淺紫。楊小姐的審我放心。
斟酌許久之後，秦于政又問：
對了，楊小姐，今晚有空嗎？我想過去蹭頓飯。我負責買菜，可以嗎？
楊梔言看著這條消息，想起一答應秦于政的事，從上周六到今天，快一周了，他都沒來找過，楊梔言以為他上次是開玩笑的。
微信上聊過幾次，都是關于旗袍設計圖的事，公事公辦，客客氣氣。
楊梔言以為他那天說“偶爾來蹭飯”只是客氣話。過了就不提了。
畢竟他那樣的人，大領導，忙得很，怎麼可能真的來家蹭飯？
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那天晚上的事不太真實。
所以今天秦于政說要來蹭飯的時候，愣了一下。
然後才回：可以。
又補了一句：五點下班。
秦于政幾乎是秒回：那我六點去超市等你？盛世天禧樓下那個超市。
楊梔言：好。
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剪刀繼續裁布。
畫在面料上畫好的線，沿著線剪，剪刀順著布紋走，又順又利。但的心思不在布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