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楊梔言從工作室出發。
六月的海城，白晝長了，六點鐘天還很亮。太從西邊斜斜地照下來，把路染了一片暖金，梧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地上。
空氣里有一梔子花的味道，不知道從哪家院子里飄出來的，甜的。
從地鐵站出來，走路去盛世天禧。還沒到小區門口，就遠遠地看到了對面那個超市，在盛世天禧的商業樓一層，門面很大，里面東西很全，進口的國產的都有，價格也比外面貴一些。
站在超市門口，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五十八。
楊梔言沒進去，站在門口等秦于政。超市的玻璃門開開合合，冷氣從里面泄出來，吹在的小上，涼的。
今天穿了一件淺綠的棉麻襯衫，下面配了條白的闊，頭發沒扎，披在肩上，被風吹得有點。用手攏了一下，把頭發別到耳後，然後抬起頭看見了秦于政。
從小區大門那邊走過來，穿著一件淺藍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下面是深灰的西，皮鞋。
他手里拿著手機，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目在超市門口掃了一圈，落在上。
隔著大概二十米，看到他的角帶著微笑。
“楊小姐。”他走到面前，微微了一口氣。
“秦先生。”說。
兩個人站在超市門口，對視了大約一秒，然後同時把目移開了。
“進去吧。”秦于政側過，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超市不大，燈白亮亮的，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
冷柜嗡嗡地響著，生鮮區的地面上鋪著防墊，踩上去綿綿的。
推車在口疊一摞，秦于政出一輛，推著走在前面。楊梔言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隔著一輛購車的寬度，不遠不近。
“你想吃什麼？”秦于政問。
“都行，”楊梔言說，“你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他想了想，補了一句，“不吃太辣的就行，胃不好。”
楊梔言看了他一眼。胃不好，有錢人的胃病梗？在心里搖了搖頭，可能真的是工作太忙了吧。
兩個人從蔬菜區逛到禽區，再從禽區逛到水產區。
秦于政推著車，楊梔言走在前面挑菜，拿起一顆西蘭花看了看，又放下，換了一顆更綠更實的，放進車里。
又拿了一把芹菜，一袋胡蘿卜，兩顆番茄。挑東西的時候很認真，會拿起來聞一聞，一，像在鑒定一塊布料的品質。
秦于政站在旁邊，看著挑菜的樣子，覺得好看。
楊梔言蹲下來挑番茄的時候，襯衫的下擺從腰里跑出來一截，出一小段腰，白的，細的，他看了一眼就把目移開了，耳尖發紅。
“吃魚嗎？”楊梔言站在水產區，指著玻璃缸里游來游去的鱸魚。
“吃。”
“清蒸？”
“好。”
對水產區的師傅說：“來一條鱸魚，別太大，一斤出頭就行。”
師傅撈了一條，放在案板上，一刀拍暈了，刮鱗去臟，作麻利得很。楊梔言站在旁邊看著，確認魚理干凈了，才點了點頭。
秦于政站在後，推著購車，看著跟水產師傅涉的樣子，認真的，篤定的，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
他想起那天在旗袍文化展上講解旗袍的樣子，也是這樣的，篤定的，從容的，渾發著。
“秦哥，”忽然轉過頭他，“你吃不吃香菜？”
秦于政被得愣了一下。
秦哥。
上次他讓這麼的，了，但這是第一次在這麼日常的場合出來。
兩個字從里出來的時候，輕輕的，清脆聽。
“吃。”他說。
楊梔言轉過頭，從蔬菜架上拿了一把香菜，放進車里。那一把香菜綠得發亮，上還帶著泥，新鮮得很。
逛到零食區的時候，楊梔言本來要走過去了，余瞥到秦于政停了下來。
他站在貨架前，看著上面一排排的薯片、餅干、巧克力，表認真得像在研究一份重要文件。
楊梔言沒說話，心想這大領導還有吃零食的好。
秦于政從貨架上拿了一包原味薯片，放進車里，又拿了一盒夾心餅干，放進去，又拿了一袋牛干，也放進去。
他的作沒有猶豫，看見小生喜歡吃的零食他都拿一點。
楊梔言看著那包薯片、那盒餅干、那袋牛干，在心里重新描繪了一下秦于政的形象。
之前覺得他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類型，開會、批文件、應酬、回家、睡覺，生活單調得像一張白紙。
現在看來，他會吃零食，會在超市里認真研究薯片的品牌，會在拿餅干的時候猶豫一下然後選了自己喜歡的那一款。
一個會吃零食的男人，再怎麼位高權重，也還是一個人。
結賬的時候，秦于政搶著付了錢。楊梔言想攔，他一句“說好了我負責買菜”就把堵回去了。
他把購袋拎在手里，兩個人走出超市，往小區走。
他們沒注意到的是，超市口，一個頭發花白、穿著講究的老太太正站在自扶梯上，手里拿著一個折疊好的帆布袋，準備進超市買菜。
看到秦于政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剛要打招呼，又看到了他邊那個穿淺綠襯衫的姑娘。
的手頓了一下，帆布袋差點掉在地上。
老太太沒有打招呼。站在自扶梯上，慢慢升上去，掏出手機，對著兩個人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秦于政拎著購袋，微微側著頭，正跟邊的姑娘說著什麼。姑娘也側著頭，在聽，角帶笑。
老太太把照片發給了秦。
粟珍：阿珍，你看你孫子，和一個小姑娘逛超市呢。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秦看到相片，心想，這小子下手還快，沒枉費的費盡心思。很有當年的風范。
“那你是開心了？”
“開心開心，”秦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這小子有老娘當年的風范，不磨嘰。”
兩個老太太在電話里笑了一陣，約了下周一起喝茶，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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