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購袋拎在秦于政手里，一袋是菜，一袋是零食，楊梔言提出幫忙，秦于政拒絕了。
秦于政開玩笑的說，讓生提重，有損他的紳士風度。
楊梔言沒說什麼，但心里覺得這大領導沒架子的，很好相。
楊梔言把門打開。
“進來吧。”說。
秦于政跟著走進去，換拖鞋。
秦于政穿上那雙深灰的拖鞋，尺碼剛好。他心里想，這不會是專門給他買的吧？真高興。
客廳里跟他上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多了好多東西，沙發上的針織毯，茶幾下的地毯，墻角的綠植，窗臺上的多。
窗簾換了，原來是一層白紗，又加了一層淺米的棉麻布，拉上的時候會濾出的，像給整間屋子罩了一層薄霧。
但臺有點。置架的零件攤在地上，木板、螺、五金件，鋪了一地。
旁邊還堆著工作臺拆開的部件，幾橫梁豎著靠在墻上，屜軌散在一邊，像剛經歷了一場地震。
楊梔言看到臺那片狼藉的時候，臉微微紅了一下。
“家里有點，”快步走過去，想把那塊舊布蓋得更嚴實一點，但布太小了，蓋了這個蓋不住那個，“您別介意。”
“沒事”秦于政把購袋拎到廚房，出來的時候路過臺，看了一眼那堆零件，蹲下來，撿起一塊木板，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孔位，“你在裝東西？”
楊梔言站在他後，手在圍上了，不太自在。
“嗯，置架和工作臺。我都裝了一半，發現裝錯了。”
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小，帶著懊惱，“我研究了半天說明書，看不太懂。”
秦于政把那塊木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把地上的其他零件掃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數。他站起來，把手上的灰在子上拍了拍。
“楊小姐，”他說，“你去做飯。我把這個架子裝好。”
楊梔言愣了一下。
“秦哥，這個不著急的，我自己慢慢研究。”
“順手的事。”他看著，目平和。
“你做飯，我幫忙干點活，合合理。”秦于政已經卷起了袖子，蹲下來開始拆裝錯的那些螺。
他的手很穩，握著螺刀的時候指節分明，每擰一下都準有力，不像那樣擰了半天螺刀了好幾次，還在木板表面刮了一道印子。
楊梔言站在旁邊看了他幾秒。他蹲在地上的背影，淺藍襯衫被肩胛骨的線條撐出兩道筆直的褶子，後頸的頭發剃得很短，出來的皮被曬了淺小麥。
他擰螺的時候前臂的會微微鼓起來，青筋在手背上浮起。
“那個，”開口，聲音有點，“我還有一個工作臺，也裝了一半，裝反了橫梁，你能不能……”
話說到一半，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
“橫梁裝反了？”秦于政轉過頭看，臉上沒有任何不高興的表，甚至帶著一點興致，肯麻煩他，代表他們的關系有進步，“螺擰了沒有？”
“擰了。”
“擰得嗎？”
“很。”
“那得先拆。”他站起來，走到那堆工作臺的零件面前，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一把十字螺刀，開始擰那些螺。
“你去做飯，”秦于政頭也沒抬，手里的螺刀轉得飛快，“架子給我。”
楊梔言站在廚房里，把剛才在超市買的菜一樣一樣拿出來。
鱸魚要清蒸，先腌上。在魚上劃了幾刀，抹了鹽和料酒，塞了幾片姜在魚肚子里，放在一邊腌著。
排骨上次燉湯還剩一些，今天做糖醋排骨。
番茄炒蛋，發現他好像吃這個的，上次他吃面的時候，把番茄炒蛋的湯拌在面里吃了個干凈。再來一個清炒時蔬。
三菜一湯。
在砧板上切蔥姜蒜的時候，聽到客廳里傳來螺刀轉的聲音、木板拼接的咔嗒聲、偶爾他站起來走的腳步聲。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不悅耳，但讓覺得安心。
從廚房門口探出頭去看了一眼。
秦于政蹲在臺上，已經把置架的六個格子全部裝好了，正在往墻上打膨脹螺固定。
他半蹲著，一只膝蓋著地，另一只腳踩著地面，微微前傾，雙手舉著電鉆，鉆頭沒墻的時候，他前臂的繃了，青筋浮起來。
電鉆的聲音“嗡”的一下，回了頭。
過了一會兒，又探出去看了一眼。
置架已經固定在墻上了。
他把那三盆多擺在了最上面一層，正好照在上面，桃蛋的葉片紅紅的，像害的小姑娘。
熊子擺在第二層，旁邊放著剛買的幾本書，旗袍裁剪技法的、唐宋詞選的、還有一本食譜。
回頭，在灶臺前站了一會兒，耳朵熱熱的。
他真正工作的樣子真迷人。
菜快做好的時候，客廳里安靜了。把糖醋排骨裝盤，端出去的時候，看到秦于政正蹲在臺地上，面前是那個裝了一半的工作臺。
他已經把裝錯的橫梁拆下來了，正在重新組裝。
他把說明書放在地上，一邊看一邊擰螺，時不時停下來，用手比一比兩個孔位之間的距離，確認無誤了再繼續。
他沒有用手機查攻略，沒有看視頻教程，就靠那本看不懂的說明書和一把螺刀，把那些散落的零件一塊一塊地拼了一張大桌子。
楊梔言把糖醋排骨放在餐桌上，走到臺門口，靠在門框上，看他裝完最後一顆螺。
“好了。”聲音帶著雀躍，像一個完了某項工程的工人一樣，帶著一種樸素的滿足。
他轉過，看到楊梔言站在門口，手里還端著那盤糖醋排骨，上的圍還沒解，圍上沾著醬油和油的印記。
站在那里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種很的。
“先吃飯吧，”楊梔言說，“吃完飯再弄。”
秦于政把手上的灰洗了，坐到餐桌前。
四個菜擺在他面前，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時蔬，清蒸鱸魚。
米飯是剛煮好的，盛在兩碗里，白花花的，冒著熱氣。筷子擺在碗旁邊，一左一右，整整齊齊。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排骨炸得外里，糖醋掛在表面，酸酸甜甜的，咬一口，骨頭和自然分離，不需要用力撕扯。他
又夾了一塊，又夾了一塊。
“好吃嗎？”楊梔言問。
“好吃。”他說，里的排骨還沒咽下去，聲音含糊不清。
楊梔言笑了一下，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里。
“試試這個。”
夾完楊梔言愣住了，以為在跟姜思婷吃飯呢，死手，都干什麼了。大領導不會有潔癖吧。
秦于政看著碗里那筷青菜，綠的，油亮亮的，被白的米飯襯著，像一塊翡翠落在雪地里。
楊梔言看著他的反應，完了，好想夾回來，但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