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把那筷青菜吃了。
“嗯。”他說。
兩個人埋頭吃飯，偶爾聊幾句。
大多數都是秦于政在找話題，問楊梔言關于旗袍工作室的事，楊梔言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可是說到自己的好，兩人也能相談甚歡。
楊梔言說在給一件香雲紗旗袍收邊，香雲紗很難做，因為面料，走線的時候要特別慢，一不小心就會皺。
說話的時候，手會在空中比劃，指尖畫著線，手舞足蹈。
秦于政認真的聽著，認真的看著那雙手，修長的，白凈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想，這雙手要是有一天能牽在手里，該多好。
“秦哥？”楊梔言他。
“嗯？”他回過神。
“你在想什麼？”
“在想這個排骨怎麼做，”他面不改地說謊，“想學。”
楊梔言看著他，角慢慢彎起來。
“那你先把碗洗了，”說，站起來收拾碗筷，“洗完了我告訴你。”
楊梔言心想，膽子也是養了，明正大的指使領導干活。
秦于政站起來，卷起袖子，把碗筷摞在一起端進廚房。
楊梔言跟在他後，手里端著那盤沒吃完的糖醋排骨。廚房的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磚上，一前一後。
洗完碗，兩人又繼續安裝工作臺。
工作臺裝到最後一步的時候，秦于政蹲在地上擰最後一顆螺。
楊梔言蹲在他旁邊，手里拿著說明書，幫他看哪個孔對應哪個位置。
兩個人頭挨著頭，楊梔言的鼻尖聞到他上清冽好聞的氣息，這氣息瞬間將人包裹，心跳驟然了節拍。
“這顆螺擰就行了吧？”秦于政轉頭問。
“應、應該是。”把說明書翻了個面，假裝在看，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秦于政擰了最後一顆螺，站起來，活了一下蹲久了的膝蓋。
楊梔言也站起來，把手里的說明書疊了兩折，放在工作臺上。
工作臺終于裝好了，實木的，深棕，表面刷了一層清漆，在燈下泛著溫潤的。用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下，的，平整的，沒有刺。
“太好了，”忍不住拍了拍桌面，像在跟一個新朋友打招呼，“明天就能用了。”
“排骨的做法你還沒告訴我。”秦于政靠在臺的門框上，袖子還卷在小臂上。
楊梔言轉過，靠在工作臺邊上，兩只手撐在後的桌沿上，姿態比剛才放松了一些。
“糖醋排骨啊，其實不難。排骨先焯水去腥，然後鍋里放油，冰糖炒糖，炒到琥珀就行，不能炒過了，過了會苦。排骨放進去裹上糖，加姜片、八角、料酒、生、醋，加水沒過排骨，小火燉四十分鐘，最後大火收，出鍋前再淋一勺醋提味。”
說得很快，像在做一件練了無數遍的事。說到“醋”字的時候，的手在空中比了一下，指尖畫了一個小圈，像是在鍋里攪拌的作。
秦于政看著比劃的那只手，目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炒糖最難吧？”他問。
“對，”楊梔言點頭，“火候掌握不好就容易炒糊。我小時候學這個的時候炒糊了好多次，我媽罵我把鍋燒壞了。”
說“我媽罵我”的時候，語氣是輕松的，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你小時候就開始做飯了？”他問。
“嗯，”楊梔言從工作臺邊直起，把散在地上的工收進工箱里，一把一把地放好，“很小就開始做了。我媽說我還沒灶臺高的時候，就踩著凳子在炒菜了。”
心疼，為什麼不讓他早點遇到
蹲在地上，把螺刀放進工箱的卡槽里，“咔嗒”一聲扣上了。
秦于政看著的背影，淺綠襯衫，白闊，蹲下去的時候襯衫下擺從腰里跑出來一截，出一小段腰。白，細，像羊脂玉。
他移開了目。
工收得差不多了，地上還散著幾顆備用螺和兩個脹塞。楊梔言蹲下去撿，秦于政也蹲下去撿，兩個人在同一時間彎下腰，頭差點又撞在一起。
“我來”
“我來”
兩個人同時開口，同時閉，同時出手。
楊梔言的手到了那幾顆螺，秦于政的手到了的手背。干燥的，溫熱的，手心有一層薄薄的繭，糙的質隔著皮傳過來。
了一下。像手指到滾燙的杯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回去了。
趕低下頭，假裝很認真地撿地上的螺，耳朵尖燒得發燙。
“我去倒杯水。”站起來，幾乎是逃進了廚房。
廚房的燈亮著，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腕上，涼的。深呼吸了兩口氣。心跳還是很快，砰砰砰的。
不就是到手了嗎？
又不是沒過。
上次過，上上次也過。指尖指尖，手掌手掌，都過。
但每一次都這樣。心跳加速，耳朵發燙，指尖像被什麼東西灼出了一個看不見的印子。
關上水龍頭，拿起一個干凈的玻璃杯，接了半杯溫水。
端著水杯走出廚房。
秦于政正蹲在臺地上，背對著，在檢查地上還有沒有的工。
他的後背很寬，襯衫被肩胛骨的線條撐出兩道筆直的褶子，從肩峰一直延到腰線。
腰很窄，和寬肩形了一個倒三角的形狀，襯衫的下擺塞在西里，勒出一道干凈的腰線。
楊梔言端著水杯走過去，目落在他背上。
然後的腳尖踢到了地上的工箱。
工箱的金屬邊角磕在的小骨上，疼得“嘶”了一聲，猛地往前傾。水杯從手里飛出去，杯里的水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想穩住，但腳被工箱絆了一下，膝蓋彎了，整個人朝前撲過去。
撲進了一個懷里。
是溫熱的、結實的膛，帶著獨屬于他的清淺氣息縈繞鼻尖，莫名讓人覺得踏實又貪。
的手掌撐在什麼的東西上，掌心著，手指蜷著，指尖抵著有彈的、起伏的膛。
的膝蓋跪在哪里，隔著棉麻襯衫的布料，能覺到他大的溫度。
世界安靜了。
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能覺到秦于政的心臟和一樣劇烈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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