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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0章 黑色邁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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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

蘇晚早上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被積雪覆蓋的停車場和禿禿的梧桐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比預想的要冷。

昨晚的疲憊經過一夜的睡眠緩解了不,但太還是有些發額角,轉去洗漱。

今天沒有手安排,只有常規查房和幾份病歷要寫。這是來瑞和後第一個不用上手臺的周三。換好服,吃過早飯,親了親瑤瑤的額頭,出了門。

路上的積雪已經被清雪車推到路邊,堆一座座灰的小山。蘇晚開得很慢,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半了。

停好車,穿過停車場往住院部走。經過急診樓門口的時候,注意到一輛黑的邁赫停在急診通道上。車漆黑锃亮,和周圍的白雪形鮮明對比。兩個穿黑服的男人站在車旁,一個在打電話,一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蘇晚的目在那輛車上停了一瞬——不是因為車,而是因為那個打電話的男人。他的站姿不像普通人,脊背得太直,頭部的轉頻率太高,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威脅。

收回目,走進了住院部。

上午的查房很順利。陳先生的心包引流已經拔了,溫恢復正常,神狀態好了很多。陳太太坐在床邊看手機,看到蘇晚進來,抬起頭笑了一下。

“蘇醫生,我先生今天好多了,早上吃了一整碗粥。”

“那就好。”蘇晚檢查了陳先生的心肺聽診,看了看下肢有沒有水腫,確認各項指標都在好轉,“再觀察兩天,如果沒問題,這周就可以出院了。”

陳太太的眼眶紅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從包里拿出一個紅包,往蘇晚手里塞。

“蘇醫生,這是我們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蘇晚把手背到後,語氣平淡但不容商量:“陳太太,我不收紅包。您先生恢復得好,就是對我最大的謝。

陳太太看著,最終沒有再堅持,把紅包收回了包里。

蘇晚走出病房的時候,手機震了。方芳發來一條消息:“蘇醫生,急診科有個患者,需要心外科會診,你去看一下。”

蘇晚回復了一個“好”,轉往急診科走去。

瑞和的急診科在門診樓一層,和住院部之間有連廊相通。蘇晚走過連廊的時候,看到急診大廳里比平時多了一些人——幾個穿黑服的男人分散在大廳各,姿態和早晨在邁赫旁邊看到的那些人如出一轍,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警戒。

蘇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多想,徑直走進了急診搶救區。

值班醫生還是昨晚那位王醫生,看到蘇晚來了,趕迎上來。

“蘇醫生,剛送來一個患者,部刀刺傷,懷疑傷及心臟。患者來的時候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我們在急診做了初步理,傷口已經清創包扎。床旁超聲提示心包腔量積,量不大,暫時不考慮心包填塞。片和CT顯示腔有量積,心臟廓正常。但他的一直偏低,補效果也不好,我懷疑可能是心挫傷或者冠狀脈損傷。”

蘇晚接過病歷,一邊看一邊往搶救室走。

“患者怎麼傷的?”

“三十二歲,男,被人用匕首刺傷左前。傷口在第四肋間骨左緣,正好是心臟投影區。據隨行人員說,是在一家私人會所遇到的襲擊。患者送到的時候神志還清楚,但進搶救室之後意識狀態逐漸變差,剛才短暫暈過去了一次。”

蘇晚走進搶救室。

病床上躺著一個男人。他的黑襯衫已經被剪開了,膛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有新鮮的跡滲出。心電監護的導聯線在他上,嘀嘀的聲音在房間里規律地響著。他的臉因為失而有些發白,也沒有多

蘇晚的目在他的臉上停了一瞬。

這個男人五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出來的。即使在昏迷中,他的表也沒有完全松弛,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做對抗。他的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有錢人的優越,不是功人士的自信,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危險的東西,像是野即使傷也依然能讓周圍的人的那種氣場。

但蘇晚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移到了他的傷口上。

走到床邊,輕輕揭開繃帶的一角,檢查了傷口。傷口在左前第四肋間骨左緣,長約兩厘米,邊緣整齊,已經做過清創和初步合。用手指輕輕按傷口周圍,患者沒有任何反應——意識還沒有恢復。

“生命征?”蘇晚問。

“心率一百一十五,九十六十,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三,給了面罩吸氧。”王醫生報出一串數字。

“心電圖做了嗎?”

“做了,竇過速,沒有明顯的缺改變。”

“心酶和鈣蛋白?”

,結果還沒出來。”

蘇晚點了點頭,拿起床旁的超聲探頭,在患者前掃了一下。屏幕上,心臟的廓清晰可見,搏有力,心包腔有一圈薄薄的暗區,量不大,不至于引起力學障礙。但心室壁的運有些節段異常,符合心挫傷的表現。

“冠脈CTA做了嗎?”蘇晚問。

“約了今天下午。”

“提前,今天上午就做。排除冠狀脈損傷。同時每四小時復查一次心酶和鈣蛋白,床旁超聲每兩小時做一次,切觀察心包積量的變化。暫時不需要手,先收治到心外科病房,保守治療。”

王醫生一邊記錄一邊點頭。

蘇晚在病歷上簽了字,轉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病床上的男人了一下。

不是清醒,是一種無意識的翻。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眼皮了幾下,像是在做一個很深的夢。蘇晚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他沒有醒來,然後繼續往外走。

不知道的是,在回頭的那一瞬間,那個男人在半夢半醒之間,過睫隙,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白影。他看不清的臉,看不清的五,只看到一雙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天山澗里的水。

他想抓住那個畫面,但意識像流沙一樣往下沉,越沉越深,最終什麼都沒有了。

下午兩點,蘇晚去心外科病房查房的時候,在走廊上看到了兩個穿黑服的男人。他們站在一間病房門口,姿態筆直,目警惕,和急診大廳里那些人如出一轍。

蘇晚走到那間病房門口,推門進去。

床上躺著的男人已經醒了。

他半靠在床上,病號服的領口敞開著,出一截鎖骨和口的繃帶。他的臉比上午好了一些,有了一點,但整個人的氣還是偏蒼白。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沒怎麼過的水和一部手機。

一個黑人站在床邊,正俯跟他說什麼。看到蘇晚進來,那個人直起,退到了一邊。

蘇晚走到床邊,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夾。首頁上寫著患者的基本信息:龍厲,男,三十二歲。

蘇晚翻開病歷,目掃過各項檢查結果。冠脈CTA沒有發現明顯異常,心酶和鈣蛋白比上午有所下降,心包積量沒有增加。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覺怎麼樣?”問,目沒有離開病歷。

“還好。”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沙啞的質,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

蘇晚放下病歷,走到床邊,拿起聽診用手心捂了捂聽診件——這是的習慣,聽診的金屬部分太涼,直接在患者皮上會讓人不舒服。

“深呼吸。”說。

患者配合地深呼吸了幾次。蘇晚聽了心臟各瓣區的雜音,又聽了雙肺的呼吸音。沒有異常。

收起聽診,在病歷上記錄了幾筆。

“你的況暫時不需要手。心挫傷需要時間恢復,前三天是觀察期,主要看心包積會不會增加、心酶會不會持續升高。三天後如果穩定,就可以轉普通病房。”

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而專業,像在陳述一個和任何人都無關的事實。的目始終在病歷上,沒有和患者對視。

“你是我的主治醫生?”龍厲問。

蘇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很深,像冬天夜晚的天空,看不到底,但并不咄咄人。他只是看著,表平靜,目沉穩,像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我是心外科的副主任醫師蘇晚,”指了指口的工牌,“你的主管醫生是方芳主任,我負責日常查房和病觀察。”

龍厲的目牌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好。”他說,只有一個字。

蘇晚轉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兩個黑人還在那里站著。蘇晚從他們中間走過去,步伐不不慢,白大褂的下擺在後輕輕擺

沒有回頭。

後,病房的門關上了。

龍厲靠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幾秒鐘。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繃帶纏得很整齊,邊緣被膠帶固定得服服帖帖,沒有一多余。

他見過很多醫生。給他過針、包扎過傷口、做過手的醫生不下十幾個。但沒有一個像剛才那個人那樣——全程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多余的作,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龍爺,”黑人走回來,低聲音說,“那個蘇醫生,是心外科剛挖過來的專家,之前在仁濟醫院。”

龍厲沒有回應,把水杯放回床頭柜上。

他想起意識模糊時看到的那雙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天山澗里的水。他當時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現在他知道,那不是夢。那雙眼睛是真實的,就是剛才站在他床邊、全程沒有看他第二眼的那雙眼睛。

龍厲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傍晚,蘇晚下班了,走向自己的車,發引擎,駛出了停車場。

後視鏡里,瑞和醫院的白大樓在暮中漸漸遠去。不知道的是,住院部五樓的一扇窗戶後面,有一個人正站在那里,目送著的車消失在車流中。

那輛車在視野里越來越小,最終變了一個灰的點,融了暮和車流。

龍厲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又飄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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