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暖準時出現在蘇晚家樓下。
今天穿了一件焦糖的羽絨服,里面是白高領,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整個人站在冬日里像從雜志里走出來的。站在車旁邊,後備箱開著,里面塞著一大袋零食和一個折疊嬰兒車。
蘇晚抱著瑤瑤下樓的時候,林暖已經等在單元門口了。瑤瑤一看到林暖,立刻出兩只小胖手,里含混地著“一一一一”。
“我‘一一’?”林暖摘下墨鏡,一臉驚喜,“蘇晚你聽到了嗎?會我了!”
“的是‘姨’,不是‘一一’。”蘇晚把瑤瑤遞給林暖。
林暖接過去摟在懷里親了兩大口,瑤瑤被親得咯咯直笑,口水蹭了林暖一臉。林暖也不,就那麼頂著一張沾滿口水印子的臉,把瑤瑤放進了安全座椅里。
“今天去哪?”蘇晚坐進副駕駛。
“城南新開了一個室兒樂園,我同事推薦的,說又大又干凈。我訂了一整天的票,中午在里面吃飯,下午玩到四點再出來。”林暖發車子,“阿姨呢?怎麼沒一起?”
“說不去,嫌吵。讓我們好好玩。”
“你媽真是,一輩子都在替別人著想。”林暖嘆了口氣,踩下油門。
兒樂園在城南一個大型商場里,占了整層樓。彩的梯、海洋球池、攀爬架、小火車,到是跑來跑去的小孩和跟在後面追的家長。瑤瑤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眼睛瞪得圓圓的,小手指這指那,一直沒合過。
林暖把瑤瑤放進海洋球池里,小姑娘立刻被埋進了彩的塑料球海里,只剩一張小臉在外面。愣了兩秒鐘,然後抓起一個球往里塞。
“不行不行這個不能吃!”林暖眼疾手快把球搶下來。
蘇晚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角彎了一下。林暖把瑤瑤從球池里撈出來,讓騎在一只充氣小鹿上,自己蹲在旁邊扶著。瑤瑤騎著小鹿一晃一晃的,小咧著笑,出那幾顆小米牙。
“你最近怎麼樣?”林暖一邊扶著小鹿一邊問,“你那個前夫,最近沒找你麻煩吧?”
蘇晚正在幫瑤瑤撿掉在球池里的小鹿耳朵,手上頓了一下:“沒有。上次打完電話之後就沒聯系了。”
“他聯系你了?”
“嗯。但是沒怎麼說話。”蘇晚的語氣很平淡,“他以前也這樣,什麼都留著一線,舍不得徹底斷干凈。”
林暖哼了一聲:“他當然舍不得。老婆長得好看,工作面,還有一個這麼乖的兒,他有什麼好舍得的。他就是還在盤算。”
“盤算什麼?”
“盤算你回頭啊。男人都這樣,自己作的孽自己兜不住,最後還想拉著別人一起罪。”林暖把瑤瑤從小鹿上抱下來,讓坐在自己上,“你可別心。”
“我什麼時候心過了。”蘇晚說,語氣淡淡的。
林暖看了一眼,笑了:“那倒是。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了。離了婚到現在,你哭過嗎?”
蘇晚沉默了一瞬,沒有回答。
“行,我不問了。”林暖岔開話題,“那他現在跟那個小護士公開了嗎?”
“不知道。我在瑞和,他在仁濟,不到。”蘇晚頓了頓,“倒是他媽給我發過幾次消息,說想瑤瑤了。”
“你回了?”
“沒回。”
林暖做了個“干得漂亮”的表,抱著瑤瑤站起來:“走,去那邊玩沙子。你閨剛才一直指那個沙坑。”
中午吃飯的時候,瑤瑤坐在兒餐椅里,手里抓著一薯條啃得津津有味。蘇晚和林暖坐在對面,面前擺著兩碗面條。林暖一邊吃一邊刷手機,忽然抬頭看了蘇晚一眼。
“你要不要空去相個親?”
“什麼?”
“我同事說的,表哥是單,說是黃金單漢,條件很好。”林暖目炯炯地盯著,“你要不試試?”
蘇晚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去。我媽也確實提過一次,說隔壁王阿姨的兒子離了婚,想介紹認識一下,我沒去。”
“你媽也是夠心的。”
“就那樣,覺得我一個人帶著瑤瑤太辛苦了,想找個人分擔。”
林暖搖了搖頭,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蘇晚:“晚晚,我覺得你現在好的。離婚這件事你理得很利落,工作也重新開始了,瑤瑤有你媽帶,你不用急著找誰分擔什麼。你一個人過的時候不,兩個人過的時候才不慌。”
蘇晚看著,沉默了一會兒:“你今天怎麼這麼能說?”
“我一直都能說,是你以前不給我機會說。”林暖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吃面。
下午四點半,林暖開車送蘇晚和瑤瑤回家。
瑤瑤在車上就睡著了,小腦袋靠在安全座椅上,微微張著,口水順著角往下淌。林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把暖氣調高了一些。
“晚晚,”林暖的聲音忽然正經了一些,“你那個前夫要是再來找你,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該走的法律程序都走完了,他和我就剩下一個關系——他是瑤瑤的爸爸,我是瑤瑤的媽媽。別的,沒了。”
林暖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心里那口氣,出完了嗎?”
蘇晚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無所謂了。”說,“不是原諒他了,是我懶得再想了。他做什麼,跟我沒關系了。”
林暖聽完這句話,沒有再說一個字。手拍了拍蘇晚的胳膊,拍了兩下,然後收回去繼續握方向盤。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來。蘇晚把瑤瑤從安全座椅里抱出來,小姑娘在懷里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蘇晚拎著那一大袋零食下了車,彎腰朝車里看了一眼。
“今天也累了,你慢點開車。”
林暖擺了擺手:“下周再約。走了。”
白雷克薩斯掉了個頭,匯了暮中的車流。蘇晚抱著瑤瑤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往家里走去。
周一的黃昏,蘇晚走過門診大廳準備下班的時候,看到了龍厲。
他站在大廳的立柱旁邊,穿著一件深灰的大,正在看手機。大廳里人來人往,他一個人站在那里,姿態隨意,但周圍的人好像下意識地離他遠了一些,他周圍形一個空白的圓圈。
蘇晚本來打算直接走過去,但龍厲在經過的時候抬起了頭。
“蘇醫生。”他收起手機。
“龍先生,”蘇晚停下來,“還沒到復查時間吧?”
“沒有,今天過來有點別的事。”龍厲說,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我車出了點問題,讓人送去修了。剛才問了半天也沒到網約車。”
蘇晚看著他,不太確定他說的是真的還是編的。他的表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破綻。
“你要是順路的話,”龍厲說,“我搭個順風車?”
蘇晚沉默了一下。確實要開車回家。作為一個曾經的患者,這個請求不算過分。
“去哪?”問。
“城北方向就行,到了我自己想辦法。”
蘇晚點了點頭:“走吧。”
兩個人并肩走過停車場。蘇晚走得不快不慢,龍厲配合著的步伐。路燈已經亮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得很短,隨著步伐替著。
蘇晚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龍厲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他很高,坐進車里的時候把座椅往後調了一段距離,膝蓋才不頂著儀表臺。
車上高架的時候,收音機開著,在播一首粵語老歌。旋律舒緩,歌詞聽不太懂,但節奏很好。龍厲靠在副駕駛座上,目落在擋風玻璃外面快速後退的城市天際線上。
“你喜歡聽粵語歌?”
“隨便聽的。”
“那你平時下了班,”他忽然開口,“一般都做什麼?”
“回家,帶孩子。”
“你媽幫你帶?”
“嗯。”
龍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車里的安靜不尷尬,像是兩個人都覺得不需要用言語填滿每一個空隙。
快下高架的時候,蘇晚問了一句:“你在哪里下?”
“前面那個地鐵站口就行。”
蘇晚減速靠邊,在站口停下來。龍厲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只腳踩到了路面上。他沒有立刻下車,轉過頭看了蘇晚一眼。
路燈的從外面照進來,打在他側臉上,把五的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蘇醫生,慢點開車,注意安全。”
他說完這句話,下了車,關上車門,站在路邊朝微微點了一下頭。
蘇晚掛了檔,正準備踩油門離開,余看到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舉到耳邊,說了句什麼。沒聽清,但看到他掛了電話之後就把手機放回口袋,兩手在大兜里,站在路邊等著。
蘇晚收回目,踩下油門,朝媽媽家的方向開去。
龍厲等了一會那輛悉的黑邁赫從街角轉過來,在龍厲面前停下。周遠從副駕駛下來,替他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龍厲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了。黑邁赫重新匯車流,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