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是在周二下午接到陸司晨電話的。
正在辦公室寫病歷，手機屏幕亮起來，上面跳出一個很久沒有出現的名字。看了兩秒才接起來。
“晚晚。”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而低緩，“是我。”
蘇晚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我知道。有事嗎？”
“我聽說我媽打電話給你了，想把瑤瑤接過去住。”陸司晨頓了頓，“沒提前跟我說，我後來才知道的。你別把的話放心上。”
“我拒絕了，電話里就跟說清楚了。”
“我知道，跟我說了。”陸司晨的聲音比從前沉了很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嚨里，“晚晚，我想見你一面。關于瑤瑤的事，想當面跟你說。”
“什麼事電話里說也一樣。”
“不一樣。”陸司晨說，“我在你們醫院門口。”
蘇晚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前往下看，門診樓門前的路邊停著一輛銀灰的車，駕駛位車窗半開著，能看到一個人影坐在里面，側臉廓比以前瘦削了不。
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坐下來繼續寫病歷。筆尖在紙上游走，字跡和平時一樣工整。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來，辦公室的燈自亮了，白熾燈照在桌面上。
六點過十分，蘇晚換了服下樓。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燈已經亮了，空氣冷而干。那輛銀灰的車還停在原來的位置，車燈亮著，排氣管吐出白的霧氣。
走過去。陸司晨推開車門下了車。他比上次見面時瘦了很多，臉頰的線條更了，眼窩下面有兩片深的影。外套穿在上顯得有些空，風一吹，擺就著他瘦削的腰來回晃。他站在車門邊，沒有走近，隔著兩步的距離看著。
“晚晚。”他了一聲，聲音比電話里更低。
“有什麼話快說吧。”
“你最近怎麼樣啊？”
“不要東扯西扯的，有事趕說。”
陸司晨看著，沉默了幾秒。路燈的照在他們之間，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向不同的方向，在雪地上并排躺著，但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隙。
“我媽聯系你的事，我跟說過了，讓別再打電話給你。那個人你也知道，話多，你別跟計較。”他頓了一下，“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你說瑤瑤的事。”
蘇晚等著他說下去
“晚晚，我知道離婚的時候養權判給了你，我也沒爭。但瑤瑤現在還小，不能沒有爸爸。”陸司晨抬起眼睛看著，那雙眼睛里有紅，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我不是要跟你搶，我就是想……讓跟我住一段時間。一個月也行，半個月也行。”
蘇晚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現在工作忙，爸媽年紀大了，帶一個一歲多的小孩也很累。我這邊時間比從前寬裕了一些，我可以多陪陪。”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像是在懇求，“晚晚，你就讓我跟多待一段時間。現在還小，等再大一些，就要不認識我了。”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冽。蘇晚把大裹了一些，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開。
“瑤瑤現在住在我媽那里，”蘇晚開口，聲音不高，“已經習慣那邊的環境了。你把帶走一個月住你那邊，會害怕的。”
“我可以慢慢來。先帶出來玩幾次，去公園、去兒樂園，讓先悉我。等愿意了，再接過去住一天，兩天，然後慢慢加。”
蘇晚看著他，瘦削的肩膀微微塌著，他的表認真而懇切，不像是在做戲。但只要看到他就又讓想起從前那些日子——他總是在最需要的時候缺席，在不需要的時候才出現，最後還給了不可挽回的傷害。
“陸司晨，”說，“離婚以後，你來看過瑤瑤幾次？”
陸司晨的了，沒有回答。
“你一次都沒來，”蘇晚說，“電話也沒打過。現在會媽媽了，會說好多詞了，會走路了。這些你都不知道，因為你沒參與過。”
陸司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他的結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我不對。但我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每次想到要來，就覺得你肯定不想見到我。”
“你確實不對。”蘇晚說，“但你能不能來看，跟我見不見你沒關系。瑤瑤是你兒，你想見，任何時候都可以提前跟我說。我不攔著。但你不能長時間帶走。還太小，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
陸司晨沒有反駁。他站在那里，路燈把他整個人籠罩在橘黃的里，影子在腳下短短的一團。
“晚晚，對不起，我相信我們之間還是有的。”
“沒用的話就不要說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但是我也是瑤瑤的爸爸啊！能不能……讓我周末帶出去一天？”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就一天，去公園或者去游樂場，下午就送回來。我不會帶去遠的地方。”
蘇晚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你先來看幾次，讓先悉你。等愿意跟你走了，再帶出去。”
陸司晨點了點頭，像是怕反悔一樣點了好幾下：“好，那我這周末就來。”
他沒有再提復合的事。蘇晚注意到他幾次言又止，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他只是站在那里，說完了瑤瑤的事，像是把他的請求代清楚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蘇晚看著路燈下那個瘦削的影，心里沒有任何波。知道他今天來，不只是為了瑤瑤的事。他還在試探那條線能不能越過去。但站在線的這一邊，把每一個可能越界的話都堵了回去。他已經明白了。他不會再來試探第二次了。
“那你回去吧，”蘇晚說，“周末來之前提前打電話。”
陸司晨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發，銀灰的車緩緩駛出路邊，匯主路的車流，尾燈在夜中越來越遠。蘇晚站在路燈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站了片刻，然後轉往停車場走去。鞋底踩在薄雪上發出細微的聲響。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把的影子從側拉到後，又從後拉回側。
回到家，瑤瑤正坐在地墊上搭積木，周桂蘭在旁邊剝豆子。看到蘇晚進來，瑤瑤立刻扔了手里的積木，扶著沙發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了好幾步，撲在上。
“媽媽！”小姑娘仰著頭笑，出那幾顆小米牙。
蘇晚蹲下來把抱起來。瑤瑤的手摟著的脖子，溫熱的呼吸噴在頸側，香混著洗的味道。蘇晚抱著走到窗邊，窗外夜深濃，路燈的在薄薄的積雪上泛著暖黃的。
“媽媽抱抱。”瑤瑤拍了拍的臉。蘇晚把臉在的頭頂，輕輕地、穩穩地應了一聲：“嗯，媽媽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