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迷路了。
怎麼不記得還有哪次在裴知鶴面前迷路,難道是中學時候的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也記太久了……
江喬在原地胡思想了幾秒,毫無頭緒。很不好意思地開口,簡單解釋了一下林嘉平的況,請好心的裴醫生帶去急診大廳。
之前奔波了一大圈,劉海鬢發跑得汗,頰上卻沒什麼氣,因為半天下來都沒吃幾口東西,泛著不健康的白。
裴知鶴看了一會兒,許久未,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江喬心里比臉上更喪了。
又不是網上聊天,說出來的話不能撤回。江喬心里有點慌,抬眸看他,明明還是那張紳士溫和的臉,可約有種直覺,裴知鶴現在似乎有些不悅。
“等我一下。”
江喬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在原地乖乖站著等,看到他折返,很快從自售賣機回來。
那雙剛剛還在窺的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手里的單據,遞來牛和一袋紫米夾心面包。
充氣鼓鼓的,像個小枕頭。
微溫,仿佛還帶著他手心的一點熱度。
裴知鶴單手兜,像往常和說話的時候那樣習慣地彎腰。售賣機窗口的白打在他清雋的側臉,黑睫低垂,眸溫潤。
江喬小聲道謝,不敢仰頭看他。
裴知鶴:“沒吃晚飯?”
“吃了,”江喬秉承著決不能給人再添麻煩的原則,強裝開朗,搖頭搖得眼前一片漆黑,“兩小時前剛吃過。”
現在八點,兩小時前就是六點,正常吃晚飯是這個時間沒錯吧。
邏輯縝,沒病。
眼睛眨得很快,微翹的睫小蝴蝶似的扇,心虛就差寫在了臉上。
裴知鶴也不破拙劣的演技,開口道,“剛有臺手,還沒顧上吃,陪陪我?”
他學飛快地眨眼睛,語氣輕快。
饒是江喬這樣遲鈍的人,也幾乎是瞬間就明白過來,裴知鶴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他在逗,不是男之間的那種輕佻,更像是大人對小孩的那種逗。
和他在一起時,兩人之間的對話似乎很容易就變這樣。
意外地,并不討厭。
有裴知鶴帶路,江喬的心安定了許多。但還是怕耽誤了那邊醫生研判,抓著手里的點心準備開跑,剛小步快走到明亮的走廊里,被裴知鶴手輕輕拉了一下。
“走廊里剛消過毒,小心摔倒。”
江喬側過臉仰頭看他,對方掃一眼手里一直沒鎖屏的手機,出言提醒:“院里系統聯網,出了報告在大廳也能打印。現在還沒聯系你的話,大概率是沒什麼問題。”
“我們不趕時間,你先好好吃完。”
裴知鶴對那個據說摔到頭破流的弟弟并不太在意。話里行間的意思,倒好像沒吃飯這件小事要重要得多。
很新奇的驗。
除了老家的外婆,從沒有人這麼在意吃飯了沒。
蔣佳宜在電視臺的實習工作有上鏡需求,平生又最討厭運,時不時就要來一節食減。
宿舍里常聽到男友在視頻電話里苦口婆心勸吃晚飯,蔣佳宜罵罵咧咧,最後還是會對著鏡頭泡上一杯面。
前男友不是會耐心哄人的子,江喬也從未被別人偏過。
在這一刻,卻從裴知鶴這里會到了一種代償般的微妙。
即便明知道對方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一種紳士的無差別善意,還是覺得很用。
就是,有點罪惡。
裴知鶴離很近,長邁得很慢,白大褂的下擺偶爾過江喬的角。
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他上的苦艾香,像一只無形的手,牽著緩步穿過長長的走廊。
江喬低頭小心撕開面包袋。
在醫院販售的代糖面包,夾心糯,并不太甜,米香在口腔里化開,讓人很舒服。
江喬了一天,一口接一口沉浸式咀嚼,白的臉頰鼓鼓的,像一只屯糧準備出逃的倉鼠。
絞盡腦找話題,“我弟其實一直在京市讀書,只不過我不太和他來往,也就……不算太,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有點怪?”
“不會,”裴知鶴語氣自若,“我和我弟關系也不好。”
這句是為了給臺階下,但也不是客套。
關于裴家兄弟的關系,裴雲驍醉酒時,江喬從他那里聽過一些吐槽。
用“不好”兩個字可能還概括不了,因為兩人本就……不像是兄弟。
裴雲驍被京圈二代子弟們稱為“二”,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點,習慣了用俯視的眼睥睨別人,唯有在他哥面前自矮一截。
裴父年輕時也學醫,但早早就轉行,和出商界豪門的裴母去海外做了生意,在老爺子眼里只是個沒什麼天分的庸才。
一番對比之下,反倒是對裴知鶴這個長孫給予了厚,從小帶在邊親自培養。
裴知鶴專業能力強悍,又比裴雲驍大了七歲。
裴父裴母常年定居瑞士,每次在外面闖了禍,對他批評教育打手心的都是這個哥哥。
上大學後,為了方便查賬和管控這個小兒子,裴雲驍連信用卡都是直接掛的裴知鶴的副卡。
裴家小爺不缺錢,但家里的每一分錢都和他無關。過得比寄人籬下還寄人籬下,一整個被大哥了命運的咽。
對裴雲驍來說,裴知鶴這個哥當得更像爹,一看到他那張溫和的笑臉,裴雲驍本能地就開始發抖。
連帶著也對江喬囑咐,別被狐貍的假面迷,跟他哥來往。
誰能想到人心難測,小爺酒後抱著再怎麼掏心掏肺,在訂婚前夕還是劈了,而他口中那個壞了的老狐貍,卻三番五次對紳士搭救。
知道裴知鶴提起弟弟沒別的意思,可江喬想了又想,還是覺得應該把兩人分手的事告訴他。
急診大廳的紅標識就在前方,江喬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開口。
“對不起知鶴哥……昨天那件事,我回去又想了想,還是跟他分手了。”
裴知鶴的腳步停了一瞬,臉轉向,微微挑眉。這個表里有驚訝,但似乎更多的是看不懂的緒。
江喬幾乎是一瞬間就後悔了。
一起在停車場捉之後,看到當場懦弱地逃跑,事後卻又發表這種氣言論。
裴知鶴會怎麼看?
會想不知好歹,還是說雖然表面上對紳士,實際上也無條件站在親弟弟一邊,覺得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大廳前最後一段路,線昏暗。
裴知鶴半張臉沒在月里,黑眸微斂,深潭般閃爍。
小姑娘的不安明晃晃寫在眼睛里,裴知鶴輕笑出聲。
他微涼的手背在發頂輕輕蹭了一下,“不必為別人的過錯道歉。”
“你愿意告訴我,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