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當時說的還算數的話,”
“請和我結婚吧。”
怕對方沒聽清,又用更堅定的語氣重復了一遍。努力堆積起一深思慮後的沉穩,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上頭。
聽筒對面安靜了幾秒,似乎還聽到了一陣略顯急促的剎車聲。
裴知鶴溫潤的嗓音終于響起:“好。”
狀似無意的,他又問:“你在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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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喬很快就明白了對方最後問句的含義。
十一小長假,法定假日五天,像這樣的大四學生可以放足十天不止。
但在某些特殊行業里,這五天和平時的工作日并無區別。
白天使首當其沖。
特別是像裴知鶴這種級別的主刀醫生,請一天假,某些危急重癥的大手就要停擺一天。
裴醫生日理萬機,答應了提出來的結婚沒錯,可如果想要在冬天到來之前順利換人瞞天過海,只能在一天半之速戰速決。
次日清晨七點,裴知鶴的消息和鬧鐘一同將喚醒。
【起床了沒?】
江喬迷迷糊糊眼睛,在把這四個字讀了十遍之後猛然坐起。
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
江喬:【……裴老師已經到蘇城了?】
裴知鶴:【嗯,準備先去吃些東西,一會去看外婆。】
江喬瞳孔地震。
蘇城今年的旅游行格外俏,小長假期間的高鐵票在發售當天幾乎就是秒空。
飛機倒是可能會有余票,但時間上多會有些局限。
抱著撿的心理,江喬平日里每隔幾天就會點開一次購票應用,掃一眼京市到蘇城的航班。
正因如此,心里才十分清楚,如果裴知鶴這個點人在蘇城,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經飛過來了。
江喬:【裴老師搭昨晚的航班過來,一定很辛苦吧。】
裴知鶴回:【不會。】
【太晚了,沒搶到機票。】
江喬:【啊?】
裴知鶴:【說有點急事,搭了一下家里的飛機。】
江喬:……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平日里打出租車都要再三比對各平臺優惠,而對方搭專機就像乘公車一樣簡單。
只看到白天使裴教授平日里兢兢業業上班,忘了人家隨時都能退繼承大地產集團了。
有錢人的世界過于深邃,江喬在門口參觀一眼就躬退出,把外婆家的詳細地址發過去,【我去跟外婆說一下。】
裴知鶴:【好。】
【我大概九點鐘左右到。】
七點一刻,外婆在公園跳完誼舞回家。
江喬換了白子出來迎,慢吞吞開口:“外婆,一會家里有人來做客。”
外婆進門換拖鞋,小羊皮高跟用布去灰塵,整整齊齊擺好:“哦,你朋友?”
江喬心跳怦怦,“我……男朋友。”
外孫臉上藏不住事,看眼睛眨的頻率就知道,剛剛保準是一句話藏了半句。
外婆踏進廚房拿碗,回頭好笑地打量一眼,“小裴來就來唄,都是一家人,這麼張干什麼。”
小裴。
真是個好稱呼,連改都不需要改。
江喬不自地咽了下口水,“您還記得我昨天說,訂婚的事有變化,絕對能讓您哇一下嗎?”
“哇什麼哇,”外婆把市場買來的早點在餐桌上排開,很不屑地往後擺手,“別小瞧了你外婆,就算是小裴整容了,哪怕是小裴直接換了人,今天也嚇不著我。”
小老太太語出驚人。
江喬倒豆花的手頓了一頓,心中默念,但愿外婆真能說到做到。
吃過早飯,外婆打開電視機,照著記在小本上的追劇日歷練換臺。
江喬沒心思看電視,在一邊搖椅上坐立難安。
準外孫婿頭一次登門,任誰家都要嚴陣以待,來一場大掃除。
可外婆幾十年如一日,每天六點多起床打掃衛生,雷打不,看架勢簡直是隨時準備競選小區樣板間。
雨後清晨,老房子窗明幾凈,地板拖得可鑒人,連沙發巾都剛剛洗換過,散發著洗的清香。
江喬引以為傲的家務能力徹底閑置,除了幫著泡茶洗水果,正經事只剩下陪外婆討論電視劇里的狗劇。
終于熬了快一個小時,攥在手心里的手機嗡一聲。
江喬心怦怦跳,三兩步繞過還在整理線團的外婆,沖到樓門外。
抬頭瞧,弄堂口人頭攢,停著輛沒見過的本地牌照黑邁赫,穿過層層街坊人,一眼看見高了眾人一頭的裴知鶴。
老社區很見這種級別的豪車,幾個中年人在車頭不遠毫不避諱地拍照,吵吵嚷嚷。
裴知鶴抬眼的瞬間,一行人徹底噤聲。
不只是因為心虛,更多的是驚艷。
裴知鶴今天換了款式極為簡練的全黑沖鋒,領微微敞開,約瞥得見鋒利的下頜線和結。大片黑的強烈對比下,愈發襯得男人瓷白,眉目清冷。
雨剛停的蘇城,水氤氤的綠,梧桐枝葉蓬松繁茂,此刻全都了他出場時的背景板。
江喬和阿姨們一起呆住。
莫名想起在微博上經常刷到的追星彩虹屁:裴知鶴,好偉大的一張臉。
穿制服的時候是醫院門面,隨手抓件服套上也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男人手里提滿禮盒,長幾步移到面前,看上去心不錯,“這邊可以停車?”
江喬:“應該可以,如果被罰單的話,我……我給裴老師報銷。”
裴知鶴輕笑。
江喬小心地窺看他,這才注意到,對方的頭發并沒有像習慣的那樣向後抓起,漆黑碎發散落在額前,襯得他像是剛畢業的男大學生,有種清爽的朝氣。
裴知鶴注意到的目,隨口問道:“我今天很奇怪?”
“沒有沒有,”江喬臉熱地搖頭,絞盡腦地想出一個形容詞,“很……年輕。”
剛說完就後悔了。
男人無論是二十或者四十,被夸年輕也許都會笑一笑。
可對方正巧是夾在正中間的三十歲,年輕這個詞一出,怎麼聽怎麼像是在暗說對方老。
裴知鶴微微挑眉,“謝謝夸獎。”
巷口狹窄局促,江喬在前面帶路,兩人很快回到了外婆家的樓門前。
裴知鶴腳步放緩,一直看向前的狹長黑眸彎了一彎,接上剛剛的話頭,“和未婚妻做同齡人的覺,還不錯。”
未婚妻。
什麼未婚妻?
裴知鶴平時就是這樣跟人說話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