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鶴點的外賣很快送到。
前段時間剛見過的松榮記保溫箱,整整齊齊的厚實保鮮盒。黃魚餛飩,碼放致的紫米涼糕,還有保溫杯裝好的溫熱麥茶。
開蓋之後,白的湯散發濃醇的鮮香。
江喬沒什麼胃口,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瞳孔瞬間放大。
好喝!
再糟糕的心都會被點亮的那種好喝。
松榮記的師傅穩定發揮,不需要咬到餛飩本,就能嘗到這個季節黃魚特有的鮮甜。
黃魚餛飩,多放香菜不加蔥。
裴知鶴連的飲食偏好都知道,外婆到底是跟他聊了多?
吃過飯,捧著手機夸贊道謝,不忘附上剛剛拍的照片。
檢查了一下有無錯別字,發送出去。
對面并未再回復,似乎已經重返工作。
江喬點開對方那個靛藍的頭像小方塊,把好友備注里默認的姓名首字母寫刪掉,猶豫了一下,恭恭敬敬打下三個字:【裴先生】。
打開電腦,帶著飽飽的暖洋洋的胃,重新振作起來給課件收尾。
忙到半下午,打包做好的材料上,終于吁了口氣。
從小群里退出來,手機來電提示嗡嗡震。
不是10086,是個未知的個人號碼。
江喬接起,聲音疲憊,“喂?”
聽筒那邊似乎笑了一下,“很累?”
一瞬間,江喬就反應過來了他是誰。
大概是剛從手室出來,原本清冽的男聲變得有些沙啞,傳過來的兩個字很輕很低,像是人間的耳語。
這樣聲線的主人是那個克己復禮的裴知鶴,麻和戰栗瞬間升級,原本只停留在耳的熱一路燒到了脖子。
滾躺著耳,開口時磕了一下,“還、還好,不算累。”
江喬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過了三點。
也就是說,裴知鶴已經在手室連續站了九個小時。
跟這種變態的工作強度比起來,的實習本就是休閑活,算不了什麼。
抿了抿,主找話題,“您怎麼,會有我的電話號碼?”
裴知鶴輕笑,“剛剛的外賣。”
江喬哦一聲。
好蠢的問題,腹誹自己,才過去幾小時的事,只有金魚才忘得這麼快吧。
聽筒里響起有節奏的腳步聲,持重從容,混著醫院電梯的樓層提示音。
裴知鶴問,“行李收拾好了嗎?”
江喬實話實說:“還沒。”
“需要多久?”
“很快就能好,“隨口估一個數,“大概……半小時?”
那端又問:“這幾天在學校有事嗎?”
懵懵搖頭,“沒有。”
裴知鶴溫和的嗓音和車門關閉聲幾乎同時響起,“半個小時後,我去接你。”
江喬大腦短路一下:“好。”
直到放下電話,才神恍惚地明白過來,裴知鶴好像本就沒給拒絕的余地。
不自覺地,忽然想起自己在漫畫里看過的,形容某個年上男主角的一句話:【溫和強勢,并不是反義詞。】
-
收納是江喬的強項,更何況的東西本來就簡。
比約定時間早十分鐘,江喬背著雙肩包踏出宿舍樓門,正準備打電話問對方去哪個校門外等。一轉頭,就看見三步外的林蔭道邊停著悉的黑suv。
江喬有些意外,很快又反應過來。
也是,京大醫學院的在職教授,開車進校園是很容易的事。
裴知鶴斜靠著車門,灰藍的襯衫,略淺一號的同系領帶。段筆直,修長的脖頸皮質如玉一般。聽到的腳步聲,他朝這邊微抬眼,鏡片後的眸很。
江喬小跑過去,練地坐上副駕駛,把雙肩包放在腳下,扣上安全帶。
對方一直在安靜等,可做完這一切後,車子并未開。
抬眼,正好撞進邊人微微上挑的曜黑眼眸,匆匆地把臉轉回正面。
剛剛的一瞬間,想起了自己在市中心某家裝潢華麗的寵店里,曾經見過的一只波斯貓。慵懶,有潔癖,得驚人。小孩子鬧出多大靜都拒絕營業,只蟄伏在水晶燈下靜靜看人,從統到價格都很貴。
裴知鶴轉車鑰匙,視線掃過腳底的雙肩包,“這是全部的行李?”
江喬順著他的目也向下看一眼,有些尷尬,“對。”
雙肩包是黑灰相間的戶外款,看不出牌子。能裝是能裝,就是不太像這個年齡段孩子會喜歡的款式。
他收回視線,“家里東西很全,有什麼需要的,都可以再買。”
江喬乖乖點頭。
他覺得的東西,殊不知這個看起來鼓鼓的雙肩包也是虛假繁榮。只要稍稍夾一下膝蓋,表面就會凹進一個坑,那是的枕頭。
江喬宿舍里有兩個枕頭,包里這個是自己買的,能正常睡覺用。
去年過生日時江玉芬送了親手的手工枕,托馬斯小火車的枕套,和林嘉平一人一個。江喬對枕芯里填的蕎麥殼過敏,只能嚴嚴實實裝袋箱底。
假期結束之後重回宿舍,還要把的寶貝枕頭帶回來。
離小區還剩一個路口時,信號燈變紅。
江喬捱不住,攥著外套的口袋小聲開口,“您能不能在前面的路邊停一下車?”
裴知鶴看過來,“怎麼了?”
江喬解釋,“我想寄封信。”
越過車窗,裴知鶴順著的視線向街角看去。
現在寄信的人已經不多了,郵筒也疏于維護,綠漆銹跡斑斑。
像是要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細白的手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個信封。水藍,上面有極淺的飛鳥與花草圖案,看不清是畫的還是印的。
裴知鶴垂眸,目停留在地址欄幾行工整的小字:
京市香山的一老房子,收信人姓名是H。
江喬無意避諱,見他似乎有興趣,興沖沖地介紹,“給我們學院設立個人獎學金的姐姐。大一第一次拿到獎學金,我覺得太多了不好意思,照著基金會地址寄了謝信,沒想到姐姐後來回信了,說可以往這個地址寄信給。”
抬起頭,角的笑意還未褪去,意外對上他鏡片後瀲滟的黑眸。
他眉梢微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