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是早上七點二十進門的。
他穿著深大,襯衫領口微微敞著,眼鏡後面的眼睛也泛著紅。沈南星正把面端上桌,聽見開門聲,回頭看了一眼:“回來了?”
“嗯。”顧承安換鞋,聲音很低,“昨晚臨時加了一臺手。”
沈南星點點頭,沒有再問。醫院里的辛苦,比誰都懂。醫生的夜班不比護士輕松,尤其顧承安所在的外科,手一拖就是幾個小時,下來以後整個人都像被空。
可懂歸懂,還是希他能看見。
“面在鍋里,你自己盛一下。”說,“我先孩子。”
顧承安洗了手,走進廚房,隨口問:“一鳴今天是不是有數學測驗?”
“嗯,昨天晚上做到十一點半。”沈南星把小兒子的校服從臺收下來,了袖口,還帶著一點氣,“你今天幾點去醫院?”
“八點半前要到科里,主任查房。”
沈南星頓了一下:“那小寶兒園的手工材料你路上能順一下嗎?昨天老師發通知,要彩紙和膠棒。”
顧承安皺了皺眉,像是在腦子里迅速排時間:“我來不及,你讓媽買吧。”
“媽昨天說腰疼,今天不一定出去。”
“那你下班買。”他說完才想起來剛下夜班,便補了一句,“或者網上個跑。”
沈南星把校服放到椅背上,沒再說話。
餐桌上,大寶低頭吃面,小寶坐在兒椅上鬧著不喝牛。顧承安坐在一旁看手機,醫院群里消息不斷彈出來。他修長的手指劃過屏幕,眉心始終沒有舒展開。
“爸爸,你今天來接我嗎?”小寶忽然問。
顧承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爸爸今天有門診,可能來不了。”
“那媽媽呢?”
沈南星剛想回答,手機上跳出護士長的消息:下午兩點臨時開會,所有人盡量到。
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笑著對小寶說:“媽媽想辦法。”
顧承安終于從手機里抬眼:“你不是下夜班嗎?下午還要去?”
“護士長臨時通知。”
“你們科怎麼總這樣。”顧承安的語氣里帶著疲憊的不耐煩,“人都不讓休息?”
沈南星心里一,以為他要替心疼一句,結果下一秒他又低頭看手機:“那你接不了孩子就提前跟媽說,別臨時。”
那點微弱的期待很快熄了。
早飯結束後,一家人像被時間追著往外走。沈南星給小寶套外套,顧承安把大寶的書包遞給他,婆婆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沈南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先按了靜音。
顧承安注意到了:“怎麼不接?”
“一會兒接,先送孩子。”
顧承安沒多說。他們一起下樓,卻在小區門口分了兩個方向。顧承安去地鐵站轉醫院,沈南星先送小寶去兒園,再送大寶到校門口,最後還要趕回家洗澡換服,下午繼續回醫院開會。
兩個人都在三甲醫院上班,聽起來像是并肩作戰。
可更多時候,他們只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兩套排班表。
上午九點多,沈南星在公車上搖搖晃晃。車窗外晃眼,靠著玻璃,困得幾次點頭。手機里,顧承安發來一條消息:我今晚可能不回來吃飯。
回了一個“好”。
過了很久,又刪掉輸框里那句“我也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