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第一次懷孕,是在結婚第二年。
那天剛下白班,聞到醫院食堂里的油煙味,突然一陣惡心。以為是胃不舒服,撐著回家後又吐了一次,才後知後覺買了驗孕棒。
兩道紅線出現時,坐在衛生間的小凳子上,愣了很久。
顧承安昨晚十點多才回來。沈南星把驗孕棒放在桌上,他看了幾秒,臉上先是茫然,隨後慢慢亮起來。
“真的?”
沈南星點頭。
他抱住,力氣很大,聲音也有些啞:“南星,我們有孩子了。”
那一刻,也是真的高興。
可懷孕并沒有讓生活慢下來。急診科排班,沈南星不敢立刻說。怕護士長為難,怕同事覺得剛結婚就添麻煩,也怕顧承安正在關鍵學習階段,家里突然多出一堆事。
前三個月,照舊上班,只是避開一些重活。遇到病人多的時候,還是要跑前跑後。孕吐最嚴重的那陣,常在洗手間吐完,漱口,洗臉,再回到護士站。
小周那時還沒來,帶的是科里資歷很深的李姐。李姐看出不對,悄悄問:“懷了?”
沈南星紅著臉點頭。
李姐嘆了口氣:“那你得自己注意。醫院不會因為你懷孕就來病人。”
這句話聽起來冷,卻是實話。
顧承安也忙。他在外科轉,白天跟手,晚上寫病歷,有時回來已經凌晨。沈南星第一次產檢,他本來說好陪,結果臨時加手。一個人坐在產科走廊,看著別的孕婦邊都有丈夫或母親,心里有一點說不出的酸。
檢查結果出來,一切正常。
拍了照片發給顧承安。過了很久,他回:太好了,辛苦老婆。
只有六個字,卻讓當時心里暖了很久。
後來婆婆知道懷孕,高興得立刻打電話過來:“這可是大事,前三個月要特別注意才行,你們年輕人不懂,我得過去照顧。”
沈南星其實想說暫時不用,還能照顧自己。可顧承安說:“媽有經驗,讓來你也輕松點。”
于是婆婆來了。
拎著大包小包進門,帶了土蛋、紅棗、自己曬的干菜,還帶來一套屬于的生活規矩。
“孕婦不能吃這個。”
“你這工作太累,要跟領導說排夜班。”
“承安回來晚,你別老給他臉,他一個醫生力多大。”
起初沈南星還覺得婆婆是關心。可時間久了,發現這種關心總是帶著安排,像一層溫的網,慢慢把自己的聲音蓋住。
有一次,夜班回來,實在吃不下婆婆燉的湯,只想喝點白粥。婆婆臉立刻不好:“我一大早燉的,你說不喝就不喝?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不能任。”
顧承安在旁邊勸:“媽也是為你好,多喝點。”
沈南星端起碗,喝了半碗。油膩的湯進胃里,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沖進衛生間吐了。
婆婆在外面嘆氣:“這孩子真難伺候。”
水龍頭嘩嘩響著。沈南星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里臉蒼白的自己,第一次約覺到,懷孕之後,好像不再只是自己。
變了孩子的母親,顧家的兒媳,顧承安需要被理解的妻子。
而沈南星這個名字,被放到了更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