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正式住下來的那天，沈南星剛滿十四周。
顧承安把次臥收拾出來，換上新床單，又把一個舊柜騰給母親。婆婆站在門口看了看，滿意地點頭：“我住這兒就行，不挑。只要你們小兩口好好的，我累點也值得。”
沈南星站在旁邊，連忙說：“媽，辛苦你了。”
“一家人說什麼辛苦。”婆婆笑著看，下一句卻轉向顧承安，“你安心工作，家里有我。”
那時沈南星還沒聽出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婆婆搬來後，家里確實熱鬧了。廚房里每天有湯，冰箱被塞得滿滿當當，臺掛起孩子將來要用的小服。會提醒沈南星吃水果，提醒早點睡，提醒別彎腰，提醒走路慢一點。
可也會翻看購小票。
“這件孕婦兩百多？”婆婆拿著小票問。
沈南星有些尷尬：“上班穿原來的子勒肚子。”
“買一件夠穿就行，懷孕也就幾個月。以後孩子出生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婆婆說，“承安掙錢辛苦，你也要會過日子。”
沈南星想說這錢是自己工資買的，可話到邊又咽下去。不想為一件服鬧得難看。
顧承安回家後，婆婆會特意把熱菜端上桌：“承安，多吃點。你今天手累壞了吧？”
沈南星坐在旁邊，聞著油煙味仍然有些反胃。婆婆看見放下筷子，皺眉：“又不吃？孕婦不能挑，孩子要營養。”
顧承安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里：“吃一點吧，媽做一下午了。”
沈南星低頭看著碗里的菜，忽然覺得很累。
知道婆婆不壞。婆婆確實做飯、買菜、收拾家，也確實盼著這個孩子好。可的好總有一個順序：先是顧承安，再是孩子，然後是這個家，最後才可能到沈南星。
而顧承安習慣了這個順序。
月份漸大後，沈南星的肚子明顯起來。科里終于調整了的夜班，但工作并沒有輕多。仍要長時間站立，仍要面對病人的緒，仍要完繁瑣的記錄。回到家後，婆婆會問：“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按時喝湯？有沒有跟領導說別太累？”
問得很多，卻很問疼不疼，怕不怕，開不開心。
一次產檢，顧承安又因為臨時手沒能去。婆婆陪到醫院，路上一直說：“男人事業最重要。承安現在正是往上走的時候，你做妻子的要支持。”
沈南星坐在候診椅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嗯了一聲。
檢查時，屏幕上出現小小的胎影。醫生說發育很好，心里一下子下來，所有委屈都短暫散開。那是的孩子，真真切切在里長大。
回家路上，婆婆給顧承安打電話報喜，語氣輕快：“醫生說孩子好著呢，你放心工作。”
沈南星站在旁邊，聽見顧承安在電話里笑了。他說：“媽，辛苦你了。”
沒有人提。
晚上，一個人坐在床邊，翻看產檢單。顧承安洗完澡出來，看見還沒睡，問：“怎麼了？”
沈南星抬頭看他，想說今天我也有點害怕，想說我一個人躺在檢查床上的時候很想你，想說你能不能偶爾先看看我。
最後只搖搖頭：“沒事。”
顧承安松了口氣，掀開被子躺下：“那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燈關上後，房間陷黑暗。沈南星睜著眼，聽著旁丈夫很快平穩下來的呼吸，手掌慢慢覆在肚子上。
那時候還不知道，很多婚姻里的失并不是突然降臨的。
它們只是很早很早就開始了，只是那時的總覺得，以後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