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鳴出生那天,外面下著大雨。
沈南星記得很清楚,那場雨從凌晨開始下,砸在醫院住院部的窗玻璃上,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外面不停敲門。躺在產房里,腹部一陣一陣發,疼痛從腰椎往下墜,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撕扯著往深拖。
護士過來查看宮口,低聲安:“再堅持一下,快了。”
沈南星點點頭,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自己就是護士,懂流程,懂產程,也懂醫生和助產士每一句話背後的意思。可知識并不能減輕疼痛,也不能讓在最難熬的時候不害怕。
顧承安在外面。
原本他說好會一直陪著,可產房不讓家屬隨便進,他只能在走廊等。沈南星疼得模糊時,幾次想喊他的名字,又生生忍住。怕自己一喊,就會顯得太脆弱。
婆婆也在外面。的聲音偶爾隔著門傳進來,帶著急切和興:“怎麼樣了?生了嗎?男孩孩啊?”
沈南星聽見這句,心口莫名沉了一下。
又一陣宮襲來,攥床邊的欄桿,指節發白。助產士在旁邊指導用力,照做,耳邊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那一刻,不是護士,不是妻子,也不是兒媳,只是一個疼到極限的人,拼命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
清晨六點四十三分,嬰兒的哭聲終于響起。
那哭聲很亮,穿了產房里的空氣。沈南星渾一松,眼淚幾乎同時涌出來。助產士把孩子抱到邊,笑著說:“男孩,六斤八兩,很健康。”
小小的孩子皺的,臉紅得像的桃子。沈南星看著他,口突然得一塌糊涂。抬起發抖的手,輕輕了孩子的臉。
“寶寶。”啞聲喊。
孩子哭得更響了。
門外很快傳來婆婆不住的笑聲:“男孩!承安,是兒子!”
顧承安的聲音隨後響起,帶著明顯的激:“南星怎麼樣?”
聽見這一句,沈南星閉了閉眼,心里那點委屈又被蓋住了。至他還記得問。
回到病房後,婆婆抱著孩子舍不得撒手。一會兒說鼻子像承安,一會兒說額頭像顧家人,滿臉都是喜氣。顧承安站在床邊看孩子,眼眶也有些紅。
“辛苦你了。”他低頭對沈南星說。
沈南星臉蒼白,虛弱地笑了笑:“名字想好了嗎?”
“媽說一鳴。”顧承安說,“一鳴驚人的一鳴。”
婆婆立刻接話:“男孩子名字就得響亮。以後跟他爸一樣,有出息。”
沈南星看著襁褓里的孩子,沒有反駁。也希孩子有出息,希他平安、健康、被很多人。只是心里也有一個很小的念頭:這個孩子也是拼了命生下來的。
可是那一天,大家說得最多的是顧家有後了,是承安當爸爸了,是孩子長得像誰。
只有護士來換藥時,輕輕問:“刀口疼不疼?要不要幫你調整一下姿勢?”
沈南星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產後那幾天,睡得很。孩子一哭,就醒。喂、換尿布、觀察黃疸、記錄吃量,這些事做得練,卻也累得眼睛發花。婆婆會抱孩子哄,卻常常把孩子一哭就遞給:“肯定是了,找媽媽呢。”
顧承安白天來醫院看,坐不了多久就被科里電話走。他每次離開前都說:“等我忙完這陣就好了。”
沈南星那時候信了。
看著兒子小小的臉,想著再辛苦也值得。以為孩子出生後,他們這個家會更。以為顧承安會慢慢學著做父親,婆婆也會因為生下孩子而更心疼。
後來才知道,有些人是在為母親的那一刻,被全家鄭重迎接的。
而有些人,是在為母親的那一刻,正式被默認可以承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