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部的約談通知來得很突然。
那天上午,沈南星剛給留觀區病人換完藥,護士長就從辦公室探出頭:“南星,你過來一下。”
沈南星心里一。
走進辦公室,發現護士長的表比平時更正式。桌上放著一份人員況匯總表,旁邊還有的自評材料。
“護理部下午想找你談談。”護士長說。
沈南星問:“只找我嗎?”
護士長頓了頓:“不止你。幾個合同制老員工都會談。”
老員工。
這三個字從前聽起來像資歷,現在聽起來卻像風險。
下午兩點,沈南星按時到護理部。辦公室里空調開得很足,一進去就覺得冷。對面坐著護理部副主任和人事科一位老師,兩個人都很客氣,客氣得讓人更不安。
“沈南星是吧?”副主任翻看資料,“急診科工作十二年。”
“是。”
“這些年辛苦了。”副主任抬頭看,“急診工作強度大,你能堅持這麼久,很不容易。”
沈南星輕輕點頭:“這是我的工作。”
人事老師接過話:“這次醫院做崗位結構優化,主要是了解大家的職業規劃和個人況,不是單獨針對誰。你不要張。”
沈南星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我明白。”
副主任問:“你現在家里兩個孩子?”
“是。”
“夜班還能正常上嗎?”
“能。”
“況怎麼樣?之前產後有沒有留下什麼問題?最近考勤有沒有因為孩子請假?”
問題一個接一個,聽起來像關心,卻每一個都指向是否還能像年輕時那樣被隨意調配。沈南星回答得很謹慎。能上夜班,可以,家里會協調,不影響工作。
說得越穩,心里越涼。
因為知道,對方真正想聽的并不是能不能堅持,而是值不值得繼續被留下。
人事老師又問:“如果後續醫院有轉崗安排,比如門診導診、健康管理中心,或者第三方服務崗位,你個人能接嗎?”
沈南星抬起頭。
“第三方服務崗位是什麼意思?”
“目前只是探索。”老師笑了笑,“比如部分非核心護理服務,可能會引外部機構合作。待遇和合同形式會另行通。”
沈南星聽懂了。
外包。
在急診科干了十二年,最後可能被“優化”到一個更低待遇、更邊緣的位置。說是轉崗,實際上是把從醫院核心系統里慢慢挪出去。
“我還是希留在臨床。”沈南星說,“我悉急診,也能勝任現在的工作。”
副主任點點頭:“你的想法我們了解了。醫院會綜合考慮個人意愿和崗位需要。回去以後也請你保持穩定,服從科室安排。”
談話結束時,對方又說了一遍:“不要有思想負擔。”
沈南星走出護理部,站在走廊里,才發現自己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沒有立刻回科室,而是去了洗手間。鏡子里的臉發白,也沒什麼。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冷水沖過指尖,才稍微清醒一點。
手機響了,是顧承安發來的消息:晚上主任臨時找我吃飯,不回家吃。
沈南星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很荒唐。
這邊剛被問能不能接外包崗位,他那邊正和主任吃飯,為副高鋪路。同一家醫院,同一天,夫妻兩個人的命運像兩條反方向的線。
回了一個:知道了。
回到護士站,小周立刻問:“沈老師,護理部找你干嘛?”
沈南星笑了笑:“了解況。”
“沒事吧?”
“沒事。”
又說了那兩個字。
只是這一次,自己都不太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