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是從茶水間傳出來的。
上午十點多,沈南星去接水,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有人低聲音說:“我聽說每個科都要報一批重點評估人員。”
另一個聲音問:“什麼意思?要裁?”
“不一定說裁,但就是先談話、再分流。急診這邊好像也有幾個名字。”
沈南星腳步停住。
茶水間里的人沒有發現,還在繼續說。
“誰啊?”
“我只聽到幾個,李姐好像在,沈南星也在。”
杯子里的熱水還沒接,沈南星卻覺得指尖先涼了。
站在門外幾秒,隨後轉離開。回到護士站,照常核對醫囑,照常給病人換藥,照常提醒林曉注意滴速。的表太平靜,連小周都沒看出不對。
可腦子里一直回響那句話:沈南星也在。
原來已經不只是擔心了。
可能真的在名單上。
中午,李姐端著飯盒坐到旁邊。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李姐先開口:“你也聽說了?”
沈南星點頭。
李姐苦笑:“我就知道瞞不住。”
“準嗎?”
“名單沒正式下來,但八九不離十。”李姐夾了一口菜,沒什麼胃口,“合同制,年齡偏大,夜班減,工資還比新人高。條件都對上了。”
沈南星看著餐盤里的米飯,忽然覺得胃里發空。
“你打算怎麼辦?”問。
李姐說:“我還能怎麼辦?家里孩子上大學,老公不好。我先看看醫院給什麼方案。真要走,也得爭取補償。”
補償。
這個詞讓沈南星心里一跳。
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自己離開這家醫院的場景。以為自己會一直干到干不,或者等孩子大了,轉去輕松一點的崗位。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一份名單提前推到門口。
下午,護士站里風聲更。
有人說名單只是評估,不代表清退;有人說外包公司已經來談過;也有人說正式編制不會,主要合同和派遣。每一句話都沒有證據,卻都像半真半假的刀。
小周急得眼圈發紅:“沈老師,你不會走吧?”
沈南星低頭整理治療盤:“誰知道呢。”
“可是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沈南星手一頓,抬頭看。
小周是真心的。依賴沈南星,很多新人也依賴沈南星。可依賴不等于決定權。科室可以需要,又可以在報表里把列為本。
傍晚,沈南星在醫院門口看見顧承安。
他剛從行政樓出來,邊跟著幾個醫生,大家邊走邊聊評審材料。顧承安看見,停了一下:“你下班了?”
“嗯。”
“我晚上還要回科里,主任要看材料。”
沈南星看著他,忽然很想告訴他名單的事。可旁邊有人,只是點頭:“你忙吧。”
顧承安匆匆走了。
站在原地,著他的背影。醫院行政樓的玻璃門映出的影子,護士服洗得發舊,肩膀微微塌著。那一刻,突然清楚地意識到,顧承安正在努力被醫院留下,被醫院托舉。
而正在被醫院衡量是否還值得留下。
晚上回家後,把名單的風聲告訴顧承安。
顧承安聽完,眉頭皺起:“消息準嗎?”
“不知道。”
“那就先別自己嚇自己。”他說,“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你別去找領導鬧,也別在科里說。”
沈南星心里一涼。
原本以為他至會先問一句:你怕不怕?
可他的第一反應,是讓別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