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朝前面幾人微微頷首，步伐從容地往外走。
走到許詩念旁邊的時候，他腳步似是微頓了一瞬，但也僅一瞬。
待許詩念反應過來，那道影已朝大門口走去了。
許詩念腦子有些。
以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沒想到，他居然跑到雲城來了。
思緒混時，電梯里傳來一道同事的聲音：
“不進來嗎？”
許詩念這才徹底回過神，快步走進電梯。
電梯里的人自給讓出一個位置。
電梯開始上行。
四樓，五樓，六樓。
“叮——”
六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許詩念快步走了出去。
六樓的走廊很長，兩邊都是辦公室，門牌上寫著各種各樣的科室名稱。
走到走廊左邊第六間辦公室。
門匾上寫著：綜合二科。
許詩念看著那四個字，沒什麼概念。
這輩子跟這里唯一的集，就是有次教師節大會在禮堂坐著聽某位領導講話，領導長什麼樣到現在都沒記住。
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應了一聲，推開門進去。
辦公室里有三個人。
一個四十多歲的人坐在正對門的辦公桌後面，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正在翻看什麼文件。
另外兩個年輕一些，一男一，并排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各自擺著一臺電腦。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看。
“您們好，”許詩念主自我介紹，“我是來報道的許詩念，從雲城二中借調過來的。”
戴眼鏡的人站起來，臉上出一個客氣的笑容：
“許老師，你好，你好，可把你盼來了。我是綜合二科科長陳敏，同時也是這個項目辦的副主任。快進來坐。”
許詩念走進去，在那張指定的空工位上坐下。
工位靠墻，不大，桌上有一臺臺式電腦。
坐下後，陳敏又給介紹了下另外兩個同事。
男的李濤，的趙小苒，都是綜合二科的科員，同時也是項目辦的工作人員。
大家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
簡單寒暄結束，陳敏拿起一份文件，遞給，笑著說：
"許老師，上午十點有個項目領導小組第一次全會議，在三樓第一會議室，江書記作為組長會出席。這是項目資料，你先看看，準備一下，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好的，謝謝陳主任。”
陳敏點點頭，回自己的位置繼續看文件了。
許詩念打開文件夾，第一頁寫著：
《雲城市申報國家多民族語言文化保護與教育推廣國際合作項目實施方案》
領導小組組長：江時序 區委書記
領導小組副組長：李明 區委副書記、副區長
領導小組辦公室：設在區委辦綜合二科
辦公室主任：張偉 區委辦副主任（兼）
辦公室副主任：陳敏 區委辦綜合二科科長
……
許詩念盯著這一串頭銜，看得眼睛都直了。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一個都沒看懂。
領導小組組長？
是像們英語教研組組長那樣，管大家簽到和分備課任務的嗎？
辦公室主任由區委辦副主任兼著，副主任又是陳敏科長，這又是什麼意思……？
好家伙，這組織架構比們年級組的排課表還復雜。
算了，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反正就是個借調過來的翻譯工人。
也沒什麼糾結，干脆放棄研究這些頭銜到底誰比誰大，直接翻開了頁。
頁員名單那里有的名字。
的名字，寫在"辦公室員"的第一個，後面標注著：負責項目語言統籌與翻譯工作。
的名字後跟著幾個人的名字，標注大同小異。
看來，除了，也借調了其他人。
隨便過了一遍頁，翻開正文材料，認真看了起來。
可看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紙張上的字像是在跳舞，怎麼看都拼不完整的意思。
項目會議，江書記也會出席。
這些字反復在腦海里回響。
真不想看到他，可一個借調的小兵，總不能說不去吧？
哎，本來還暗暗想著，只要裝作不認識他，他總不能無緣無故找麻煩。
可第一天就有會要跟他一起開。
算了，不就是三個月嗎？
忍一忍就過去了。
大不了他說什麼就做什麼。
說話多做事。
許詩念認命地嘆了口氣，調整心緒，專注看文件容。
項目的基本況不算復雜。
雲城要申請一個國際合作項目。
名稱“多民族語言文化保護與教育推廣示范項目”。
需要準備一套申報材料。
包括項目計劃書、預算方案、背景調研報告、以及一份用英語和本地數民族語言錄制的宣傳視頻。
的工作，是負責英語翻譯和數民族語言的對接。
許詩念盯著那句“數民族語言對接”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為什麼被借調過來。
的數民族語言不是在學校學的，是從小耳濡目染的。
在民族聚居區長大，村里住著各種數民族，村民在村口曬太的時候，會用各自的語言聊天，從小聽，聽著聽著就會了。
後來讀大學，專門去旁聽了一學期的語言學課程，還幫一個教授做過數民族語言田野調查的翻譯。
這件事從來沒跟人提過，只在評職稱的時候在材料里寫過一筆。
看來是那一筆被人翻出來了。
英語專八、通數民族語言、本地人、有編制，也確實符合。
“行吧，”小聲嘀咕了一句，“通數民族語的福報。”
陳敏看著認真的樣子，笑著又道：
“許老師，你的英語專八和數民族語言能力，全城篩了一圈就你最合適。”
“這個項目的語言部分是我們和其他申報城市最大的差異化優勢，也是評審的核心指標，咱們整個項目的語言統籌，就靠許老師了。”
許詩念覺得這話有點耳。
當年高考報考志愿的時候，班主任也是這麼說的。
說，“許詩念，你從小在各民族堆里長大，學什麼語言都快，這不就是為學外語生的嗎？外院是你的第一選擇。”
當時覺得這是夸。
後來才知道，這天賦。
現在，才明白，天賦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個坑。
“謝謝陳科長夸獎，我會盡力的。”
客氣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