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從八樓下來,回到綜合二科的辦公室。
推開門,一眼便看到了趙小苒。
趙小苒也看到了,主和打了一個招呼:
“詩念姐,早啊——”
“早啊,小苒。”
許詩念說著,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開電腦。
想起什麼,趙小苒把椅子往這邊了,問道:
“詩念姐,你昨天回去淋雨沒有?我看那雨下到九點多都還沒有停,你最後打到車了嗎?”
許詩念正在登錄辦公系統,手指在鼠標上停了一下,笑了笑,回道:
“打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
趙小苒笑著說,也沒再追問什麼細節,坐了回去。
就在這時,陳敏推門進來,微著氣,額頭上有一層細的汗珠。
走到工位上,了一張紙巾按了按額頭,打開保溫杯飲了一口水,呼了口氣說:
“這天,走兩步就一汗。”
趙小苒從工位上探出頭:
“陳主任,你又走路來的啊?”
“可不是嘛,”
陳敏把保溫杯放到桌上,語氣里帶著無奈:
“早上送完孩子,哪哪都是車,想著與其開車自己堵車,不如坐公車,結果一上人民路就堵死了,十分鐘挪了不到二百米。我干脆下來走,這可不,比四還快。”
趙小苒同地嘆了口氣:
“人民路那個口子,早高峰簡直了,我每天騎車經過都替開車的發愁。”
“是啊,所以我能走就走,能不開車就不開車。”
陳敏邊打開電腦邊說,“堵在車里的時間夠我走兩個來回了,還省了健房的錢。”
“陳主任,您這個思路好,就是費鞋。”
李濤端著茶杯從茶水間出來,順勢接了句話。
陳敏笑了一聲:
“鞋底子比油錢便宜。”
幾個人都笑了。
許詩念也彎了一下角。
看著陳敏自然隨的作,看著趙小苒趴在工位隔板上聊天的隨意姿態,看著李濤端著茶杯不不慢地從茶水間走回來。
這一切跟來之前想象的機關辦公室不太一樣。
以為這里會更嚴肅,等級分明,人人端著。
但眼前這幾個人,聊堵車、聊費鞋、互相打趣,松弛得像是學校教研室里的同事。
主任沒有主任的架子。
老同志沒有老同志的拿。
連剛認識一天的趙小苒也像認識了很久一樣湊過來跟說話。
這種氛圍讓有點意外,卻也讓松了口氣。
沒說什麼,把目收回來,手指重新搭上鍵盤。
很快,幾個人各自回到手頭的事上。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和空調送風的嗡嗡聲。
許詩念把昨天整理的項目資料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個需要確認的語翻譯。
九點左右,陳敏接了一個電話。
聽著聽著,眉頭皺了起來,拿筆在桌上的便簽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說:
“好,我明白了,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站起來,視線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許詩念上。
“許老師,”陳敏的語氣比平時快了一拍,“有個急活兒。”
“項目申報材料里需要附一份《雲城數民族語言使用現狀調查報告》,民宗委那邊去年做過一次普查,但數據太了。”
“教育局那邊補充了一部分,現在需要有人把這兩份材料整合起來,重新梳理一遍,形一份完整的報告。”
“英文摘要也要同步做出來。周五之前要。”
許詩念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歷。
今天是周二。
點了點頭,應下:“好的,陳主任。”
陳敏拿起桌上的U盤走過來,進電腦的主機,把兩份文件拷了進去。
“這兩份材料量不小,”
說,“民宗委的普查報告一百二十頁,教育局的補充材料六十頁,兩份的口徑完全不一樣,得從頭對齊。”
“你先把框架搭起來,英文摘要同步推進。”
說完,側頭看向趙小苒和李濤。
“小苒,李濤,許老師剛來,項目況還在悉。”
“核對數據、統一格式這些基礎活兒,你們比較,你們倆這兩天手里的活先放一放,許老師這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們多協助協助。”
“沒問題,陳主任。”
趙小苒立刻應了一聲。
李濤也點了一下頭。
陳敏走後,許詩念打開文件看了起來。
民宗委的普查報告有一百二十頁,教育局的補充材料有六十多頁。
兩份材料的格式不一樣,統計口徑也不一樣。
民宗委用的是民族分類,教育局用的是行政區劃分類。
拖鼠標往下,看著那些橫七豎八的表格、前後矛盾的數字,指尖在鼠標上輕輕頓了一下。
太悉了。
這種“所有人都往一個文件夾里扔東西,最後給一個人收拾爛攤子”的覺,在五年前就會過。
五年前,在青山鎮,每到年終,江時序都會沒日沒夜的加班匯總幾十個村的調研材料。
因為各村的文書文化水平參差不齊。
上來的東西有的寫在方格稿紙上,有的Word了半行,還有的直接拍了張糊得看不清字的照片發過來。
那段時間,在他住,常常會看到他加班到凌晨,眼睛里總是布滿紅。
一天晚上,改完了三個班的期末試卷,整理好下學期的備課表。
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江時序。
他正皺著眉頭對著電腦打字。
臺燈的打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下頜線勾勒得格外清晰。
托著下看了他半天,小聲喊了他一句:
“江時序。”
“嗯?”
他頭也沒抬地應道。
“我這邊的活都干完了。”說,“你呢?”
“我還早,你先睡。”他回答。
嗯了一聲,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他桌上一堆七八糟的文件,眉頭蹙了蹙:
“這麼多東西啊。”
“嗯,年底了,全年的調研材料要匯總一份報告報給縣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聲音有點啞:
“數據倒是都有,就是太散了。每個村報上來的格式都不一樣,口徑也不統一,得全部重新理一遍。”
哦了一聲,站在他旁邊又看了一會兒。
在學校也經常整理東西。
教案、試卷、學生檔案、績匯總。
雖然容和政府材料不一樣,但底層邏輯相通的。
都是把一堆雜的文字和數據,按某種規則重新歸類、排整齊。
“要不要我幫你?”
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