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去,許詩念一眼就看到了蘇曉。
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個倒扣的杯子。
看見許詩念進門,蘇曉立刻站起來,朝揮手。
“這兒這兒這兒!”
許詩念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蘇曉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撇了撇:
“你這件白襯衫,是不是去年評職稱,你拖著我去買那件?”
“嗯。”
許詩念應了一聲,把杯子翻過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能不能買件新的?好歹是在機關單位上班的人了,天天穿這件,人家還以為你只有這一件服。”
“我還有一件藍的。”許詩念說:“一天一洗,換著穿,湊合。”
“噗……”
蘇曉一噎,剛口的水毫無預兆的嗆了出來。
許詩念眉眼一挑,了張紙巾遞過去,笑著解釋:
“又不上多久的班,意思意思就行,專門去買不是浪費錢,搞得花枝招展的,他們又不給我發工資。”
雖被借調了,工資還是原單位發的,在新單位就是個免費勞力。
“你呀!”
蘇曉被這腦回路逗笑,笑著翻了個白眼,然後把手里的菜單推過去:
“點菜,點菜,點慢了,待會人家開吃,咱們得在旁邊流口水。”
許詩念接過菜單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
“你點吧,我都吃,不挑食。”
“那我就不客氣啦,你請客,我要點貴的。”
蘇曉也不跟客氣,接過菜單刷刷勾了幾筆。
蘇曉點了個中鍋酸菜魚,又加了四五個小菜。
沒等多久,酸菜湯鍋就端上來了。
餐桌上,酸菜魚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把兩個人的臉都蒸得有些模糊。
蘇曉拿起勺,先給許詩念撈了滿滿一勺魚片,又給自己撈了一勺。
夾了一塊魚片放進里,燙得直哈氣,含糊地說了一句:
“好吃,還是這家味道最好,吃多年都吃不膩。”
許詩念也夾了一塊。
魚很,酸菜很夠味,湯底濃郁,辣度剛好。
兩個人邊吃邊東拉西扯的閑聊。
聊各自單位里無關要的小事,聊最近哪家茶出了新品,氣氛松弛。
閑聊間隙,蘇曉狀似隨意地開口:
“那邊上班,有沒有人刻意為難你?”
“沒有。科室的人好的,帶我的那個領導很照顧我,同事也很好相。”,許詩念說。
“那要做的事多不多?”
“還行吧,就是寫寫報告、翻譯材料,和我在學校備課改作業差不多。”
蘇曉哦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許詩念看著一副言又止的樣子,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蘇曉碗里,笑著說:
“想問什麼就問吧,別憋著,太明顯了。”
“我有這麼明顯?”,蘇曉一臉吃驚。
許詩念點點頭:“從我進門,你在我臉上都看了快十八遍了。要不是我天天照鏡子,我都快以為上面長了朵花。”
蘇曉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許詩念。
那目很認真,卻不像要八卦,倒像在確認什麼。
拿起水杯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才說:
“那……那個江時序,他沒有為難你吧。”
許詩念頓了一下,轉了轉手里的筷子,回道:
“沒有為難,公事公辦。他開會的時候很專業,布置任務也很清楚。跟他匯報工作,和我在學校和領導匯報沒什麼兩樣。”
“你需要跟他匯報工作?”蘇曉蹙眉問。
許詩念笑了一下:“我們中間隔了太多層級,還不到我給他匯報工作。”
“我們就是項目辦全員列席會議的時候,我偶爾會被問到進度。就事論事,問完就下一個。”
蘇曉點點頭,靜靜地看著的臉,想從上面找到一點裂。
可許詩念這個人最擅長的不是教書,而是把所有緒收拾得干干凈凈。
端詳著的表半晌,小聲問了一句:
“念念,你張嗎?”
其實想問的是“ 你還好嗎?”,但問不出口。
許詩念垂眸抿了口茶,頓了頓,才淡淡回道:
“剛開始見到他的時候有點,後面就好了。”
說完,抬眼彎了彎角,故作輕松地補了句:
“他又不會吃人,沒什麼好怕的。”
笑的那麼明。
蘇曉心里卻莫名一。
也跟著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魚片放到碗里,換了一個話題:
“那你這三個月借調結束之後,還要回二中嗎?”
“肯定要回去啊。”許詩念語氣篤定,“我本來就是學校的老師,借調只是臨時幫忙,結束了自然原路返回。”
好一個原路返回。
蘇曉笑著點點頭,端起一旁的玻璃水壺給許詩念續了一杯茶水。
兩人各抿了一口茶,桌上的熱氣緩緩氤氳,氣氛悄然安靜下來。
許久,蘇曉像是鼓足了勇氣,微微湊近,聲音得極低:
“念念,我問你一個假設的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這五年,江時序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你會怎麼辦?”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安靜。
許詩念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有車駛過,車燈掃過玻璃,在臉上明滅了一瞬。
緩緩放下杯子,低著頭看著杯子里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蘇曉以為不會作答時,輕輕吐出幾個字。
“我不知道。”
聲音很輕,輕的要飄散在風里。
蘇曉看著,的睫垂下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影。
蘇曉張了張,想接什麼話,卻不知道該從何接下去。
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又從湯鍋里撈出一片魚,放進許詩念碗里。
“快吃,再不吃,涼了就腥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也吃。”
許詩念也給夾了一塊。
兩人安靜的吃著飯,誰都沒有說話。
蘇曉有點恨自己多,恨自己不該說那麼多話讓場面變得這麼冷。
拿起筷子,在碗里隨意撥了撥,正絞盡腦想找些輕松的話題圓場,許詩念卻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沙啞。
“蘇蘇。”,
說,“我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忘記我,但我用了五年的時間明白了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