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愣住了。
這是一直在等的那句話。
也是一直害怕的那句話。
“我——我想想。”,說。
他看了很久。
雪在他們之間落下來,細細碎碎的,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好。”他說,“我等你。”
那晚,沒有留他。
他轉走的時候,雪下的更大了些。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拖在地上。
看著那個影子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被雪覆蓋了。
站在樓下,著他消失在拐角,才轉上樓。
說是想想,其實,這個答案本不用想。
早在心里想過無數次,也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他。
知道他要調回去後,查了很多資料。
京北的房價、京北的戶口、京北的編制。
發現一個雲城的初中英語老師到了京北,什麼都不是。
的學歷在京北不夠看,的工作經驗在京北不值錢,的編制在那邊就是個笑話。
去了能干什麼?
在家待著等他下班?
還是去個什麼學校打雜?
可他是誰啊?
他是江時序。
父親是軍方背景,家族在京圈舉足輕重。
他回了京北就是鯉魚躍龍門,前途無量。
他邊站著的人,應該是某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是某個能配得上他家世的人,而不是一個雲城鄉下來的英語老師。
不是妄自菲薄。
只是太清楚現實是什麼。
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可喜歡有什麼用呢?
喜歡能當戶口嗎?
喜歡能當編制嗎?
喜歡能讓京北那些人在進門的時候不用審視的眼看嗎?
他問愿不愿意跟他走,那是因為他年輕、他在意、他不愿意辜負這段。
可等他回了京北,等他重新回到那個世界,他會想明白的。
不能去。
這個決定讓許詩念痛苦了很久,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那天下午去了當地很有名的寺廟。
本是個唯主義者,可不知怎麼的,那天突然很想去祈福。
廟在山上,石階很長,爬上去的時候膝蓋都在抖。
大殿里香火繚繞,菩薩低垂著眼,面容慈悲。
跪在團上,仰頭看著菩薩的臉,很久很久沒有。
旁邊有個老太太在求孫子考上大學,里念念有詞。
學著,張了張,想求點什麼,卻發現什麼都求不出來。
不敢求菩薩保佑他們在一起。
只求了一件事。
求菩薩保佑他平平安安,前程似錦,萬事順遂。
把所有能想到的好詞都用上了。
然後去求了個玉佩。
那天晚上,去了他的住。
他人不在。
應該去單位接工作了。
開門進去,打量了一圈這間來過無數次的房間,開始收拾的東西。
東西收拾好,去廚房看了一看,又給他做了一桌子他吃的菜。
江時序回來的時候,推開門,一眼看到廚房忙碌的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隨即看到一旁的行李箱和空了不的屋子,他的眼眶紅了。
他什麼也沒說,轉走出房間,站在走廊里,點了一支煙。
許詩念從廚房出來,一抬眼,便看到走廊上的江時序。
他站在那里,正一支一支著煙。
看到他手里的煙,許詩念鼻尖一酸,眼淚無聲落,江時序可從來都不煙的。
沒喊他,站在屋里,隔著門,靜靜看著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很久。
完煙,江時序走了進來,許詩念快速掉眼淚,笑著問了一句:“回來了?”
江時序嗯了一聲,徑直走到面前,一把把拉進懷里,抱得很很。
他的臉埋在頭發里,覺到有溫熱的滴在的頭頂,一滴,又一滴。
他沒有說話。
也什麼都沒有說。
半晌,許詩念用力攥了攥手里的玉佩,抬起手把玉佩掛到了江時序的脖子上。
玉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玉,不值什麼錢。
寺廟里的老和尚說,玉佩是保佑人的,不是裝飾品。
輕輕調了調玉佩的繩子,調到剛好垂在他鎖骨的位置上。
片刻,許詩念抬起頭,強迫自己看著他的眼睛,用盡全力說了四個字。
“一路順風。”
然後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低頭拉起一旁的行李箱。
江時序低頭看著玉佩上的字。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前程似錦,百事順遂。”
看走到門口,江時序快步上前,忽然拉住許詩念的手腕,聲音哽咽:
“念念,你不再考慮考慮?我還可以再多等幾天。”
許詩念回過頭。
他滿臉都是淚。
見過他笑的樣子,見過他認真的樣子,見過他皺眉的樣子,卻從來沒有見過他哭的樣子。
許詩念的心揪的疼了一瞬。
出手,輕輕掉江時序臉上的淚,然後,一一輕輕掰開他握住的手。
“雲城的山路很陡,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說。
說完,轉過,穿過走廊,下樓,走進青山鎮刺骨寒涼的夜風里。
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過一次頭。
兩天後,江時序給發了信息。
他說他明天一早的車,從青山鎮客運站出發,先到雲城,再從雲城轉飛機去京北。
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有回。
江時序離開的那天早上,剛好有一節英語課。
站在講臺上,在黑板上寫了一個例句:“I have waited for you for three hours”。
我已經等了你三個小時。
帶著學生讀了兩遍,讀到第三遍的時候,過教室的玻璃窗,看見窗外站著一個人。
許詩念鼻尖一酸,轉過,繼續在黑板上寫字,不再看向窗外。
下課鈴響,走出教室,那道影已經消失了。
也好,這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很久之後,鎮政府一個和很的朋友,無意間跟說起那天的事,說:
“那天江時序本沒趕上早班車,最後是坐了下午的班車走的。”
想到這里, 許詩念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
眼角的眼淚不控制的洶涌而下,把臉埋進枕頭里,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過了很久很久,眼淚哭干了,手了張紙巾,胡了臉。
這個選擇是自己做的。
但從來沒有後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