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份有別，階層難越。
這世上的門第，從來不是靠一腔熱忱就能過去的。
小時候覺得“門當戶對”這四個字，是老祖宗拿來棒打鴛鴦的。
是封建、是落後。
後來才明白，那是老祖宗用了幾百年幾千年的例子得出的淋淋的真相。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
一層又一層的。
你生在哪一層，大概率這一輩子就在哪一層。
也不否認也有人能往上走一步，但那需要多大的運氣、多大的代價、多大的胎換骨，大概也只有走過的人自己知道了。
而生來平凡，注定也平凡。
和江時序就像兩條河。
從不同的源頭來，偶然匯到了一，看上去水波相融，可終究源頭不同，流向也不同。
窗外的風聲小了些，嗚咽聲變得斷斷續續的，像是哭累了的人終于要睡著了。
而許詩念意識浮浮沉沉，也再次進了夢鄉。
周六，許詩念睡到自然醒。
醒來後，把家里里里外外拖了一遍，又窩在沙發上追了幾部短劇，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周天，蘇曉約出門逛了一趟街，兩人買了一堆有的沒的，晚上一起吃了頓飯才散場。
回到住，許詩念洗了個澡，便早早睡了。
新的一周，整個項目辦都在忙下鄉調研的事。
辦公室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走廊上腳步聲來來回回。
周五，陳敏開完會回來，拿著文件夾走進辦公室，把它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同志們，手頭的活先停一下。調研下鄉的行程定了，下周一出發，預計十到十五天。”
“這次時間、任務重，項目辦決定分A、B兩個小組同步推進。”
“A組走東線，由張主任帶隊。B組走西線，我帶隊。”
頓了頓，看向許詩念，說：
“許老師，西線是多民族混居的村寨，你掌握的那幾種民族語正是西線最需要的。你跟B組，主要負責語言翻譯和錄音整理。”
“好的。”許詩念點頭。
陳敏又看向趙小苒和李濤，繼續安排：
“小苒，你也跟B組，負責對接聯絡員和拍攝協調。李濤你留守單位，兩邊有什麼需要協調的，第一時間著手理。”
“好的，陳主任。”兩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陳敏又代了一些下鄉注意事項。
代結束，便拿起一份資料又走了出去。
趙小苒湊到許詩念耳邊，低聲音說：
“詩念姐，我聽說東線那幾個村寨民族比較單一，一個村寨就一個民族，語言況不復雜，通也便利。”
“我們去的西線，有的村至今不通公路，車子都開不進去，得走路。”
許詩念笑了一下，點點頭：
“是有這種況，你多帶兩雙鞋。”
“為什麼？”
“萬一下雨，山路就變泥塘了，鞋子可不夠你糟蹋的。”許詩念笑著說。
趙小苒震驚了一瞬：“真的假的？”
“真的。”許詩念認真道，“我老家就是西線這邊的。小時候下雨天上學，一腳踩下去，鞋能陷進泥里拔不出來。”
頓了頓，又笑起來：
“不過現在國家政策好，很多村寨都通了柏油路，只是不知道我們要去的這幾個村況怎麼樣，以防萬一嘛。”
趙小苒點點頭：“行，詩念姐，聽你的，我多帶兩雙。”
想了想，又問：“詩念姐，去那邊還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嗎？我第一次下鄉，心里沒譜。”
許詩念看著認真的樣子，彎起角：
“別穿子。山里蚊蟲多，長長袖最實在。”
“收到！”
趙小苒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出發那天早上。
天剛蒙蒙亮，兩輛中車就停在了單位門口。
許詩念到的時候，趙小苒已經在了。
背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鼓囊囊的，像要搬家一樣。
許詩念走過去，拍了拍的包：
“小苒，你這都帶了什麼？這麼大一個包？”
“服、鞋子、洗漱用品、充電寶、手電筒、雨、驅蚊水、藿香正氣水、創可、餅干——”
趙小苒掰著手指數了一遍，又補充道，
“還有一包辣條，怕路上閑。”
許詩念被逗得笑出了聲。
隊員們陸續到達，一一上了車。
不多一會兒，兩輛中車一前一後往出城方向開去。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兩輛車在一個岔路口分開了。
A組的車打了右轉向燈，拐上往東的國道；
B組的車繼續直行，拐上出城高架，朝著大山深開去。
一路向西，窗外的風景漸漸換了模樣。
林立的樓房變了鋪展的田野，田野又被層疊的山巒取代，最後只剩下不到邊的濃綠，在天地間翻涌海。
雲城的山一座連著一座，橫亙千里，綿延不絕。
山間常年雲霧繚繞，像是有人把整個天空都碎了撒在山頂上，風一吹，便慢悠悠地漫過山谷。
盤山公路九曲十八彎，車子在顛簸中行駛，沒一會兒就有人開始暈車。
許詩念倒是沒什麼反應。
從小坐慣了這種山路，早就練出來了。
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悉的山山水水，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走這條路，還是春節回雲城的時候。
那時還想著，暑假再回老家陪陪父母，沒想到被借調到過來了。
而此刻，坐著工作用車，朝著老家的方向而去。
只是這一次，不是歸人，是過客。
邊坐的也不是著鄉音的老鄉，而是一群掛著工作證的同事。
車子越往山里開，植被越茂，路邊的野花開得肆意，一簇簇紅的、黃的、紫的，潑灑在綠的山野間。
七個小時後，車子從省道拐下來，沿著砂石路又顛了兩個多小時，停在了第一個村寨。
這是西線第一個調研點。
一個佤族聚居的村寨，藏在三座山的匯。
車門打開，山里的空氣涌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還有一若有若無的炊煙味。
村里的聯絡員已經在等了。
是個四十來歲的村干部，皮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笑起來出一口整齊的牙。
“陳主任，一路辛苦了！村里已經安排好了，先到村委會歇歇腳？”
陳敏笑著擺手：“不歇了，巖支書，時間，先去看看況。”
巖支書也不啰嗦，轉就領著隊伍往寨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