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9點，首屆醴城瓷博會最後一次員大會，在市政府最大的會議廳準時召開。
市政各主要領導，通運輸、衛生旅游、城管治安等各部門一把手，還有展館負責人、主要接待賓館的總經理、出租車公司負責人…… 但凡跟展會沾邊的單位和部門，負責人全都齊齊到場，一個不落。
偌大的會議室座無虛席，連過道里都站了不人。
季時川坐在主席臺正中央。
他穿著一件淺灰襯衫，黑西熨得筆，頭發梳得一不茍，出潔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此時，他正在做員講話，語調不疾不徐，條理清晰分明，字字擲地有聲，自帶一種居高位的從容氣場。
哪怕分列在他左右兩邊的副手，普遍都比他大了十幾二十歲，可那份氣勢往那兒一坐，全場的節奏就牢牢掌控在他手里。
" 同志們：
今天，我們專門召開全市首屆瓷博會員部署大會，目的非常明確 —— 就是進一步統一思想、凝聚合力……
陶瓷，是我們這座城市千年賡續的文化脈，是最辨識度的城市 IP，更是支撐產業轉型、拉對外開放、提升城市影響力的核心優勢。
舉辦首屆瓷博會，不是一次簡單的展會活，而是……"
季時川再次強調了舉辦瓷博會的戰略意義和目標，明確了對各參與部門的要求與期，當然，也有敲警鐘、劃紅線。
他的話音剛落，臺下立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接下來，便是各項工作的部署和強化，以及各行業代表的表態發言。
整個會議持續了將近三小時。
散會時，與會人員個個拳掌、神抖擻，都表示一定會盡最大努力，確保瓷博會圓滿功。
季時川對這個效果很滿意。
……
下午上班後不久，林宏安拿著一份需要季時川簽字的文件，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本以為簽完字就能走，誰知季時川把文件遞還給他時，突然隨口來了一句："昨天在展館，見到你兒了。"
"啊？真的？" 林宏安眼睛一亮，假裝驚喜地問，"季書記昨天去展館了？怎麼沒聽兮兮這丫頭說起？"
其實昨晚他就知道這事了，可他不敢承認 —— 生怕季書記誤會他們私底下議論領導。
"嗯。" 季時川點了點頭，角帶著點淡淡的笑意，"你兒培養得很好。"
"謝謝季書記夸獎！" 林宏安心里樂開了花，本來想客氣兩句，可說著說著就沒忍住，"我們家兮兮從小就這樣，懂事、省心，基本上沒怎麼讓我們心過。"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季書記不過是隨口一提，自己怎麼就順桿爬，還自夸上了？
正暗自懊惱呢，就聽季時川又問："你兒在哪里高就？"
"高就？" 林宏安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搖了搖頭，"哪談得上什麼高就啊，還在上大學呢，明年才畢業。"
"哦，這樣啊。" 季時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在哪里讀大學？"
"在、在上海的復 * 大學。" 林宏安老老實實回答。
雖然心里有點納悶 —— 季書記怎麼對他家兒的事這麼興趣？
"畢業後可有什麼規劃或打算？"
果然，問到正題了。
"這個……" 林宏安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實話。
畢竟這是自家的私事，而對方是堂堂的一市之長，差著好幾個級別呢。
見他吞吞吐吐、言又止的樣子，季時川也不催，只是耐心地提醒了一句："聽人社局的陳局長說，明年的公務員考試，有些崗位還不錯。"
聽到這話，林宏安腦子里 "叮" 的一聲，像突然被點亮了似的 —— 剛才還有點混沌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明了。
季書記這意思…… 莫非是想問林兮有沒有考公的打算？
作為一名在制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人，他太懂領導的講話藝了。
說一半，留一半；圓而不滿，留有余地。
他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季書記雖說對工作要求嚴苛，卻是出了名的才惜才。自他上任以來，已經破格提拔了好幾名年輕干部到重要崗位。
再想起昨天，季書記居然親自跟林兮模擬考核接待流程……
一個大膽的猜測，猛地竄進他的腦海。
難道…… 季書記對林兮印象不錯，所以希考公？
想到這兒，林宏安暗暗咬了咬牙，決定實話實說。
"謝謝季書記好意。不怕季書記笑話，我們兩口子啊，一直都希畢業後能回醴城工作。要是能再考個制的編制，那是最好不過了。只是這孩子…… 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一臉愁容。
季時川心下了然 —— 果真如江晨所說的那樣。
面上卻不聲，只是淡淡地問："怎麼呢？"
林宏安又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唉，可非要考什麼研究生，說現在本科畢業已經沒有競爭優勢了。可我心里清楚，哪是想考研究生啊，…… 分明就是不想回來！"
"滬城的機會確實會多一些。" 季時川冷白修長的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磕了磕，語氣中肯，"年輕人嘛，有這種想法很正常。"
"不過 ——" 他話鋒一轉，抬眸看向林宏安，"醴城今後的發展，應該也不錯。"
"就是就是！" 林宏安像找到了知音似的，連連點頭，"昨天我還跟媽說來著，自從季書記您來醴城後，醴城可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麼明顯的馬屁，季時川聽了也沒惱，只是角不置可否地扯了扯。
不過他也沒穿，而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如果後天的瓷博會能夠一炮打響，未來幾年，醴城的經濟將會有一個質的飛躍。到時候，需要的人才只會更多。"
"是啊是啊！" 林宏安忙不迭地接過話頭，越說越激，"可氣的是，我和媽好說歹說了半天，就是不松口，只說要考慮考慮。唉，過完年馬上就要報名了，我這心里啊，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這時候的林宏安，似乎完全忘記了季時川的份，只覺得對面坐的本不是高他幾級的大領導，而是一個能理解他苦衷的普通同事。
當然，林兮有男朋友、想留在滬城大概率是因為那個男生的事，他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