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夜很安靜，陸延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連綿的雪山和燈火稀疏的小鎮，夜像一片冷藍的海。
他點了一支煙，火在黑暗里一閃一滅。再見到遲雨，是他從未設想過的事。
這些年，他也有找過。知道在國，所以每次借口來國出差，都會多待上一周，在街上走走，興許能見。
陸延從不會在面上讓人看出他非遲雨不可，可到了和林家約定訂婚的時間，他又借口一拖再拖。
可偏偏就這樣出現了，毫無預兆。而且是那樣的樣子，平靜，疏離，甚至有一點點……毫不在意。
像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事。陸延吸了一口煙，口卻越來越堵。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中國那邊已經是深夜，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陸的聲音困得含糊不清，“哥！殺人償命啊……這麼晚干嘛……”
陸延站在窗前，聲音低得有些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遲雨在哪？”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一秒，像有人被潑了一盆冷水。
陸瞬間清醒了：“哥……你見到遲雨姐了？”
陸延冷笑了一聲：“你說呢？”
陸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哥，那你千萬不要打擾。”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陸延耳朵里，他的聲音一下沉了下來。
“什麼意思？”
陸那邊傳來翻坐起來的聲音，的語氣不再像剛才那樣迷糊。
“哥，以前我一直覺得把你和遲雨姐撮合在一起，是最好的事。”
“你們明明那麼合適。”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很多，“但是現在……我不這麼覺得了。”
陸延皺眉。“為什麼？”
陸說：“因為現在很好，靠自己，一點一點走到今天。可以飛得很高，很遠。”
頓了頓，然後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而你，只會拖累。”
空氣突然沉了下來，陸延手里的煙幾乎燃到了指尖。
他卻像沒覺一樣：“陸。”他的聲音很低，很危險，“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在做這個工作？”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陸嘆了一口氣：“唉……我一直都知道。”
陸延瞳孔猛地一：“你說什麼？”
陸說得很輕。“遲雨姐一直跟我有聯系，只是我答應，不要告訴任何人。”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尤其是你。”
這一句話落下，陸延的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窗外雪山沉默，房間里只剩下一點煙灰，輕輕落下。
“哥……”陸延最後在陸的聲音中回過神來，“遲雨姐好不容易靠自己擺了陸家，別再讓跟我們有聯系了。”
“給了你什麼好？”
“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們家害的還不夠嗎？”陸的聲音有些沮喪，曾經這麼努力的希遲雨為自己嫂子，可是看到的盡是傷害。
電話被掛斷的那一刻，房間里忽然安靜得可怕。陸延站在落地窗前，手機還握在手里，屏幕已經暗了下去。
窗外的雪山沉默著，像一堵看不見盡頭的墻。
他低頭，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一點煙灰輕輕散開。
陸最後那句話卻像一刺，扎在他心里。
——“我們家害的還不夠嗎？”
陸延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卻沒有到眼底。他轉坐到沙發上，仰頭靠著椅背，閉上眼。
很多事像水一樣涌回來，那一年。
遲雨剛到陸家，總是很安靜，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
陸喜歡纏著寫作業，有一次寫到很晚，陸睡著了。遲雨卻還坐在書桌前，一筆一筆替把錯題重新抄了一遍。
陸延那天正好路過，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燈落在低著的側臉上，瘦得幾乎只剩下一個廓。
寫得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陸延當時忽然問了一句：“這麼晚了，不睡？”
遲雨被嚇了一跳，抬頭的時候，眼睛里還有一點沒散的困意。
小聲說：“陸明天要考試，這幾道題老是錯。”
陸延看著那一整頁重新整理好的公式，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錯是的事。”
遲雨搖搖頭。“要是不會，會被老師說。”
陸延當時沒再說什麼，只是走進去，把手里的牛推到面前。
“喝了。”
遲雨愣了一下：“給我的？”
“難不給鬼？”
這才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喝。
後來，很多事開始慢慢變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對遲雨不一樣。
陸延睜開眼，天花板的燈有些刺眼。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溫素嵐沖進遲雨房間。那一掌落下去的時候，遲雨沒有哭。只是站在那里，臉很白，眼睛卻很倔。
陸延忽然低聲罵了一句。
“。”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瑞士的夜很冷，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陌生得像另一個人，陸延盯著那影子看了一會兒。
忽然拿起手機：“半個小時後下來。”，聲音不高，卻帶著命令般的冷意。
半個小時後，遲雨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從屋子里出來。帽子得很低，雪映得臉有些蒼白。
陸延站在門口煙，煙霧在冷空氣里緩慢散開。遲雨走到他後，停住腳步，小聲喊了一句：
“陸延哥……”
陸延轉過，他的目落在臉上，停得很久，很深。
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里沒人。”他聲音低沉，“沒必要我陸延哥。”
遲雨微微一怔，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他的目退。
搖了搖頭，輕輕吸了一口氣：“要的。”
語氣很輕，卻很堅持，那種小心翼翼、規規矩矩的樣子，像一道無形的墻，把兩個人隔得很遠。
陸延口的火一下就竄了上來。
“遲雨。”
他的聲音冷下來：“是不是我給你太多機會了？讓你可以這麼肆意妄為地離開。”
聲音有些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延真的很討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火氣一下子涌了上來：“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當初費盡心思爬上我的床的時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的話明顯讓遲雨一怔，但也咬牙努力的穩住自己的聲音：“知道，我也付出了代價不是麼？”
“代價？什麼代價？穆卿不跟你好了？還是說，你了陸家這個靠山？”
“遲雨，你要清楚，沒有陸家，你現在說不定還在山里什麼都不是！”
陸延話一出，他就後悔了。
果然，遲雨抬頭看著他，眼睛有些泛紅，但也沒讓眼淚下來。
“嗯，是。那陸延哥，你想我怎麼報答你？再跟你睡一晚？”
陸延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拳頭在側一點一點握，骨節泛白。
他盯著，眼神像著火：“遲雨。”他的聲音低得可怕，“你現在說話都這麼賤了嗎？”
遲雨的臉微微白了一下，但沒有退。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卻帶著一點自嘲。
“不是你說的嗎？我當初費盡心思爬上你的床。既然我這麼會做這種事……”看著他，眼底約有一點破碎的。
“那再來一次，也不奇怪吧。”
“閉！”陸延突然吼了一聲，聲音在雪夜里炸開。
遲雨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
陸延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遲雨，你是不是非要這麼說話？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厲害？”
遲雨被他抓得有些疼，卻沒有掙開。
只是低聲說：“不是你希的嗎？”
陸延愣了一下，遲雨抬頭看著他：“當初溫阿姨沖進房間的時候，你一句話都沒說。後來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勾引你。”
“你也沒解釋。”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也是，你也是這樣認為的不是嗎？”
“既然都認定我是那樣的人了，現在你又在生什麼氣？”
陸延的嚨像被堵住，遲雨慢慢把自己的手腕從他手里出來。
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陸延，你沒有資格現在來指責我，你當年讓我滾，我滾了。”
輕輕呼了一口氣，雪霧在夜里散開：“放過我好嗎？”
陸延站在那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遲雨轉準備回屋，就在走到門口的時候——
陸延忽然開口，聲音很低。“遲雨。”
停下，沒有回頭。
“當年那杯酒是你拿給我的。”
“嗯，就當是我吧。”
遲雨的聲音很輕：“我認為最應該相信我的人，卻沒有相信我。”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微微停了一下，像一線被輕輕扯斷。
陸延整個人僵住，遲雨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陸延，你不應該來問我。”緩緩開口，“你應該去問穆卿，或者林希希。”
空氣驟然一，陸延臉猛地沉下來。
“不要跟我說穆卿！”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住的怒意。
陸延呼吸很重，像被什麼堵住了口。
“這件事跟他有什麼關系？”
遲雨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冷：“有沒有關系你陸延一查就清楚了。”
抬眼看著他：“這些年，你聽不見看不見，還是當年你也是這麼想的？”
陸延結滾了一下。
遲雨的聲音卻依舊平靜：“你以為我喜歡穆卿，也以為穆卿喜歡我。所以哪怕懷疑那杯酒有問題，你也沒有往他上查。”
說到這里的時候，語氣甚至沒有一點起伏：“因為在你心里，這樣更合理。一個從山里出來的孩，為了留在陸家，可以做任何事。”
陸延的拳頭猛地握，他想反駁。可話到了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因為當年的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遲雨看著他，眼里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徹底冷下來的平靜。
“其實也沒什麼。”繼續說道，“那天晚上發生什麼，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說完，遲雨往門口走去。一刻都不停留，門關上的那一刻，緩緩的蹲在地上，抱住自己，頭埋在膝蓋，任憑眼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