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雨來京市之後,生活慢慢有了規律。
習慣很早起床,六點不到,院子里的樹還帶著晨霧,房間的燈就已經亮了。
先背半小時單詞,再做一套理綜題。
有時候阿姨上樓打掃衛生,都會輕輕地說一句:“這孩子真用功。”
遲雨只是笑笑。
在陸家,一直很安靜。很主說話,也很提出要求。很多事,都會先觀察一段時間,再小心地去做。
剛來的那幾天,甚至不知道廚房的水杯能不能隨便用。
有一次,半夜口,樓下廚房的燈關著,整棟房子安靜得連鐘表的聲音都聽得見。
站在樓梯口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下去。
第二天早上,陸問:“雨丫頭,昨晚睡得好嗎?”
遲雨點頭:“很好,謝謝陸。”
其實整晚都沒怎麼睡,後來阿姨發現,的房間桌上一直放著一瓶礦泉水。這才想起來,要給拿個保溫杯。
那個時候,已經來陸家一個多月了。
晚上回家以後,的時間大多花在陸上。
陸寫作業向來拖拖拉拉,作業本攤開,人卻趴在桌子上畫小人。
遲雨拿筆輕輕敲了敲桌子:“陸。”
陸立刻抬頭:“啊?”
“這題寫了嗎?”
“寫了呀。”
遲雨看了一眼,空白。
嘆了口氣:“陸。”
“嗯……”
“寫。”
陸立刻開始裝模作樣算題,三分鐘後:“遲雨姐,這題不會。”
遲雨坐在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公式寫出來。”
“哪個公式?”
遲雨把本子轉過來,在旁邊寫下步驟。
“先這樣,再這樣。”
陸盯著看了半天。
“哦,原來是這樣!”
又突然皺眉:“那為什麼剛剛老師講我聽不懂?”
遲雨想了一下:“因為你在發呆。”
陸:“……”
委屈地趴在桌子上:“遲雨姐,你好嚴格。”
遲雨忍不住笑:“不嚴格,你能會嗎?”
陸立刻搖頭:“雖然你嚴格,但是你溫啊!我哥只會罵我。”
慢慢的,陸真的開始認真寫作業。有時候寫完題,還會自己檢查一遍。
遲雨發現的時候,都有點意外。
某天晚上,陸延剛從外面打完球回來。一進門就看見餐桌上攤著一堆作業,陸坐得筆直,遲雨在旁邊給講題。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陸忽然激地拍桌子:“我懂了!”
遲雨被嚇了一跳:“那你再算一遍。”
陸這次居然真的算對了,立刻轉頭沖門口喊:“哥!”
陸延挑了挑眉:“干什麼。”
“我會這題了!”
陸延走過去看了一眼:“嗯,不錯。”
陸得意得不行:“我現在數學都能考八十多了!”
陸延淡淡地說:“考一百再說吧!。”
陸立刻翻了個白眼:“能不能給點鼓勵!”
驕傲地說:“遲雨姐比老師講得還好,我考一百是遲早的事。”
遲雨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整理作業本。
陸延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他好像也漸漸習慣遲雨在家的生活。
只是這個人每次都盡可能的在房間以外的地方活,也幾乎沒有聽到提過任何需求。盡管溫素嵐一個月都給把政府發的補拿給,也鮮見購買任何東西。
在陸家吃飯的時候,也很拘謹。餐桌很大,每一道菜都擺得致。剛開始,甚至不知道筷子應該先夾哪一道菜。
有一次夾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塊排骨。
溫素嵐看了一眼,說:“那是給小留的。”
聲音不重,但遲雨的筷子一下停住了。
連忙把排骨放回去:“對不起。”
溫素嵐沒再說什麼,陸卻皺起眉:“什麼留不留的,吃飯還這麼講究。”
把排骨夾到遲雨碗里:“雨丫頭,你多吃點。”
遲雨低著頭:“謝謝。”
至此他很再見遲雨夾菜,每次把面前的白飯和阿姨給分好的東西吃完,就沒在夾過桌上的東西。
陸延知道溫素嵐有潔癖,除了陸家人,幾乎不會和外人一起夾同一盤菜。
以前家里來客人,基本也都是分餐。
所以這件事,在別人眼里,大概也算不上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陸延每次看見遲雨那樣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自己那一小碟菜的時候,心里總有點說不出的不舒服。
像是什麼地方被輕輕硌了一下,說不上疼,卻總在那兒。
有一次他故意把一盤糖醋排骨往遲雨那邊推了推。
“這盤離你近。”
遲雨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我已經有了。”指了指自己那一小碟。
聲音依舊很輕,陸延沒再說話。在這個家里,好像一直都站得很小心,隨時準備把自己回去。
那天晚上下了點小雨,院子里的燈開著,玻璃窗上映著細碎的雨點。
陸延從外面回來已經快十一點,他剛和穆卿他們打完球,又去吃了點夜宵,上還帶著一涼風和淡淡的煙味。
推開院門的時候,他習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遲雨房間的燈還亮著。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段時間,他很多次回來都看到那盞燈。
陸延在門口站了幾秒,才推門進去。
客廳很安靜,阿姨早就睡了,整棟房子只剩下墻上的鐘在走。
他把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正準備上樓,卻忽然聽見廚房那邊有一點很輕的靜。
陸延皺了皺眉,走過去。
廚房燈亮著,遲雨站在料理臺前,背對著門。
穿著一件很舊的灰衛,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洗碗。水聲很小,作也很輕,像是怕吵到別人。
陸延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你干什麼呢?”
遲雨明顯被嚇了一跳,手一抖,碗差點下去。轉過頭的時候,臉上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的慌:“……你回來了。”
“嗯。”陸延靠在門框上,“這麼晚不睡?”
遲雨低頭繼續洗碗:“剛寫完作業。”
陸延看了一眼水池,里面有幾個碗和盤子,明顯是晚飯剩下的:“阿姨不是早就洗了嗎?”
遲雨停了一下:“我自己的。”
陸延這才注意到,水池里只有一個碗、一雙筷子,還有一個小碟子。
那就是吃飯用的那一份,把碗洗得很認真。洗完之後又用紙巾干,再整整齊齊放到一邊。
他今晚沒在家吃飯,所以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誰讓你自己洗的?”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阿姨私下的欺負,就像們班生一樣。
“哦,我今天有些冒。怕傳染給大家,就沒下來吃飯,這會兒才空出來時間把碗洗了。”
陸延皺了眉頭:“你沒事吧?”
“沒事…”
平時陸冒,全家恨不得一窩蜂全部上來照顧,可沒聽說過不讓下樓一起吃飯的。
陸延眉頭卻皺得更深:“誰說你冒就不能下樓吃飯?”
遲雨愣住,有點不知該怎麼回答。
陸延盯著看了兩秒。
這句話,是溫素嵐在聽到打了幾個噴嚏之後,對說:“遲雨是不是有點冒?”
“嗯,好像有一點。”
“今晚別下來吃飯了,免得傳染大家。”
遲雨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好。”
于是那頓晚飯,是在房間里吃的。阿姨把飯送上來,碗筷都放在托盤里。
“遲雨小姐,太太說你冒了,先別下樓。”
陸延依舊皺著眉看。
“沒人說,我想著別傳染大家。”遲雨解釋道,“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上樓了。”從他邊經過的時候,腳步很輕,習慣避開別人的空間。
遲雨上樓之後,陸延環顧了一下這個房子,他從小到大生活在這里。這棟房子、這張餐桌、這些人,對他來說都是理所當然。
可對遲雨來說,每一口飯,每一盞燈,每一個房間都像是借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