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二十一歲那年，很多事，都開始悄悄變了。
林希希從英國回來了，理由是“不適應那邊的天氣”。
可圈子里誰不知道，林家和陸家這些年一直有意撮合兩人。于是一回國，便順理章地進了飛行學院的空乘專業。
飛行學院本來男比例就失衡，林希希長得漂亮，又會來事，很快就在學校里混得風生水起。
所有人都默認，是陸延的人。
那時候的陸延，已經是飛行學院出了名的人。
模擬飛行、理論績、實考核，幾乎樣樣第一。
很多教提起他，都一句話：“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于是關于他的流言也越來越多，“聽說畢業直接進航空系統。”
“陸家已經給他鋪好路了。”
“林希希以後是不是直接當機長夫人了？”
大家說這些的時候，陸延通常沒什麼反應，懶得解釋，也懶得在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越來越煩。
遲雨越來越忙了，大二的醫學生，已經不像剛進大學時那麼輕松。實驗、論文、導師項目得人不過氣。
經常凌晨兩三點還在實驗室，甚至有時候，連消息都回得很慢。
在京大醫學院績永遠排前列，導師喜歡。甚至有教授說過：“遲雨如果考研，直接直通來我的組別。”
可是依舊安靜，但上那種，卻越來越藏不住。
穆卿卻和走得越來越近，兩個人一個醫學院，一個外向一個安靜，偏偏相得特別合拍。
穆卿會幫搶實驗室位置，半夜會一起在食堂吃泡面。知道胃不好，有時候還會隨手給帶早餐。
當整個醫學院的人都在傳，他們特別般配的時候，只有陸延越來越不舒服。
漸漸的，遲雨回陸家的時間越來越，他甚至得通過穆卿，才能知道遲雨最近在忙什麼。
這種覺很奇怪，像原本一直安安靜靜跟在他後的人。忽然開始擁有了自己的世界。而那個世界里，不再只有他。
某天，林希希約著他們一起出來吃飯。電話打到穆卿那邊的時候，他正和陸延在訓練場外煙。
“我給遲雨也留言了。”穆卿低頭回消息，“不知道一會兒來不來。”
陸延靠在欄桿邊，神淡淡。
“嗯。”語氣冷得聽不出緒。
可穆卿還是敏銳地察覺到，某人有些不爽。
吃飯時間，林希希早早就到了餐廳。今天明顯認真打扮過，卷發披在肩頭，穿著溫的米針織，坐在窗邊等人。
看見穆卿進門，立刻笑著揮手：“卿！”
穆卿停好車進來，順手把車鑰匙丟桌上。
“喲，來這麼早？”
“怕堵車嘛。”笑得自然。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系，說話也不會尷尬。
“阿延呢？”
“後面。”穆卿低頭看了眼手機，“估計又磨蹭。”
果然，二十分鐘後。餐廳門口終于出現一道高高的影，陸延單手轉著車鑰匙，慢悠悠走進來。
黑衛、工裝，一副剛從訓練場出來的樣子。
張揚得要命，不人下意識朝他看過去，他卻像沒察覺一樣。
目掃了一圈，發現只有林希希和穆卿時，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
實驗忙到飯都不用吃了？
“遲雨說晚一點到。”陸延剛拉開椅子坐下，穆卿就順口解釋，“實驗室那邊臨時有點事。”
陸延沒說話，只低頭擺弄杯子。可心里卻莫名堵了一下，是沒有他聯系方式？還是連一句“晚點到”都懶得親自跟他說，非得通過穆卿。
“阿延。”林希希把菜單遞過去，“先點菜吧。”
這家餐廳是選的，很火的川菜館，滿菜單紅彤彤一片。陸延低頭翻了兩頁，眉頭越皺越深。
“下次能不能吃點清淡的。”他說得很直接。
林希希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有些尷尬地笑笑：“……好啊，下次換一家。”
穆卿在旁邊憋笑：“你一個京城人怎麼吃不了辣。”
陸延沒理他，只是下意識想著，這麼辣的東西，遲雨能吃麼？胃一直不好，以前在陸家吃辣一點都會難。
正想著，穆卿忽然抬起頭。
“哎。”他朝門口揮了揮手，“這兒！”
陸延作頓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遲雨正從門口走進來，穿得很簡單。寬松白，淺牛仔。長發隨意扎在腦後，幾縷碎發落下來，顯得整個人特別。
懷里抱著臺銀電腦，那還是穆卿去年送的二十歲生日禮。
醫學生做數據太多，原來的電腦總卡。穆卿知道後，直接陪去買了新的。
“抱歉。”遲雨快步走過來，“實驗結束晚了。”
說話的時候還有點，明顯是一路跑過來的。
穆卿立刻手幫接電腦：“不著急，我們也是剛到了。”
遲雨輕輕笑了一下：“數據剛導完。”
說完，遲雨才後知後覺抬起頭。視線和陸延撞上，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後還是禮貌地朝兩人點了點頭。
然後在穆卿旁邊坐下。
“遲雨。”林希希笑著把菜單遞過去，“你看看想吃什麼。”
語氣依舊溫，像永遠不會讓場面冷下來的人。
遲雨卻下意識擺擺手：“沒事，你們點就好。”
向來不太會點菜，尤其是這種幾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總習慣把選擇權讓給別人。
“自己吃什麼不知道？”旁邊忽然傳來陸延的聲音，語氣淡淡的，卻莫名帶著點刺。
遲雨愣了愣，抬頭看向他。陸延靠在椅子里，低頭翻著菜單，神看不出緒。
沉默兩秒，才輕聲說道：“我不是很，你們看著點吧。”
陸延沒再說話，只是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
點菜的時候，穆卿已經自然地和遲雨聊起實驗室的事。
“你們今天那個細胞培養怎麼樣了？”
“別提了。”遲雨嘆了口氣，難得出一點明顯疲憊。“今天已經死了三了。”
穆卿瞬間笑出聲：“我就說那個數據滅絕人吧，導師是不是瘋了？”
遲雨低頭打開電腦：“問題可能出在溫箱參數。”
“或者污染。”說起實驗的時候，整個人狀態都變了。
眼睛很亮，語速也會不自覺快一點，不像平時那樣安靜拘謹。
穆卿立刻接話：“我就知道，你把數據發我看看。明天我們實驗室正好空，可以幫你重新跑一遍。”
“真的嗎？”遲雨明顯松了口氣，“那太好了。”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微微彎著，整個人都鮮活很多。
兩人就這麼低頭對著電腦聊了起來，從細胞培養聊到實驗數據，又聊到導師最近的新項目。
旁邊菜單都還沒點完，他們已經討論得熱火朝天。
“這個數據絕對有問題。”
“我們今天重復了六次。”
“六次？！”穆卿震驚，“你們組是準備集猝死嗎？”
遲雨低頭笑了一下：“師姐已經連續三天睡實驗室了。”
“太慘了，不過明天你把數據發給我，我幫你看看模型。”
“好。”
他們聊得太投，甚至沒注意到旁邊越來越安靜。林希希幾次想話，卻本聽不懂那些專業語，只能尷尬地坐在旁邊笑。
而陸延，始終沒說話。他靠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落在遲雨上，今天真的很放松。
說實驗的時候，會下意識皺眉。解釋數據的時候，又會認真得像發。
甚至連笑容都比平時多。可那些緒，都不是因為他。
直到服務員開始上菜，兩人才終于停下。
穆卿順手把電腦合上：“先吃飯。”
遲雨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
穆卿笑：“反正他們兩個也聽不懂。”
林希希尷尬地笑了笑，陸延卻忽然手，把那盤最辣的水煮牛挪遠了一點。然後把一碗清淡的菌菇湯放到遲雨面前。
“先喝點熱的。”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秒，遲雨怔住。
穆卿挑了挑眉，林希希臉上的笑，也微微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