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二十三歲那年,人生像突然被按下了減速鍵。
……
那場分之後,他的訓練被暫停了很長一段時間。曾經那個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泡在飛行學院的人,忽然變得無所事事。
以前,他永遠很忙,忙訓練、忙考核、忙試飛數據,忙著離天空更近一點。
可現在,那些原本屬于他的東西,被生生停在了原地。
穆卿問他後悔嗎?他笑著沒說話,只是低頭喝了口酒。沒人知道他想什麼,所有人都以為他非林希希不可,可又不見他有任何行。
飛行學院的人都說,陸延變了,以前的他鋒芒太盛,現在卻越來越沉。
他開始頻繁煙、泡訓練場,甚至有時候一整天都不開口。
可沒人知道,他去京大的次數卻越來越多。
起初,他還會給自己找理由。
“找穆卿。”
“順路。”
“來吃飯。”
可後來連他自己都發現,穆卿經常不在,而他還是會去。
醫學院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漸漸了他最悉的地方。
因為遲雨總在那里,永遠抱著電腦,旁邊堆滿厚厚的醫學書。
有時候在寫論文,有時候在整理實驗數據。
越來越優秀了,甚至優秀到開始讓人移不開眼。
大二那年,遲雨已經跟著教授參與國家級項目。實驗室里很多研究生都不過,導師喜歡喜歡得不行。
甚至公開說:“遲雨以後,肯定是要出去的。”
國外好幾所學校向遞過邀請,教授也不止一次找談話。
“你大四可以申請換,或者直接留學深造。以你的績,完全沒問題。”
可這些話,遲雨從來沒跟溫素嵐提過,因為從來沒想過在麻煩陸家。
而陸,也終于在遲雨這些年的輔導下,考進了京城很不錯的高中。
甚至穩定保持年級前二十。
陸高興壞了,逢人就夸:“我們終于肯學習了。”
只有陸自己知道,能有今天,全是遲雨一點點教出來的。
那一年,遲雨好像終于沒那麼怕陸延了。
或許是長大了,也或許是因為那次醫院之後。開始發現,陸延并沒有以為的那麼高高在上。
有時候,甚至會主跟他開玩笑。
比如某天,陸延又翹了訓練課,跑來醫學院食堂。遲雨正低頭寫報告,看見他後,忍不住問:“你們飛行學院現在這麼閑嗎?”
陸延拉開椅子坐下。“嗯,準備改行學醫。”
遲雨被他逗笑:“那你可能不太適合。”
“為什麼?”
“因為你脾氣差。”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沒想到會這麼自然地調侃他。
可陸延卻沒生氣,反而低頭笑了聲。
“遲雨,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
人節那天,穆卿組了個局,說大家一起去山里泡溫泉。
兩天一夜,當放松。
去的人不,陸、遲雨、林希希、顧南洲、盛飛、梁超杰、向星楠,還有穆卿。
當然,還有陸延,車是顧南洲安排的。一群人浩浩往山里開,一路上吵得不行。
陸抱著零食坐後排:“我先說好!這次誰都不許掃興!”
“尤其你。”指著陸延。
陸延懶洋洋靠在座位里;“我怎麼了?”
“你一擺臉空氣都降溫。”
顧南洲笑瘋:“確實。”
“陸一個人頂空調。”
……
林希希坐在副駕駛,一路都在找話題。只有遲雨坐在窗邊,戴著耳機看資料,電腦屏幕上全是實驗數據。
“不是吧。”梁超杰震驚,“出來泡溫泉你還學習?”
遲雨摘下一邊耳機,有些不好意思。“導師催數據,再不他要殺人了。”
“確實,你們是不知道,遲雨在我們學校都是老師的心頭!”說這話沒有別人了,肯定是穆卿。
陸延坐在旁邊,偏頭看了眼電腦,麻麻的數據看得人頭疼。
“看得懂麼你。”
遲雨輕輕“嗯”了一聲:“比看你飛行理論簡單一點。”
空氣安靜一秒,下一秒,顧南洲直接笑噴。
“臥槽哈哈哈哈哈哈!”
“遲雨姐現在都會懟人了?!”
陸更是拍著座椅狂笑:“哥!你也有今天!”
在座的人,也有林希希覺到一的不安。
陸延,低頭看著。半晌,忽然也低低笑了一聲,車窗外掠過他側臉。
那一刻,遲雨忽然有些恍惚。因為已經很久沒見過,陸延這麼放松地笑了。
山里的溫泉民宿建在半山腰,夜里格外安靜,遠還能聽見風吹過樹林的聲音。
大家鬧到很晚,顧南洲和梁超杰幾個男生在樓下打桌球。陸拉著向星楠拍了一堆照片,林希希喝了點酒,一直黏著大家聊天。
只有遲雨,泡完溫泉後就抱著電腦坐在客廳角落改數據。
穆卿路過的時候都忍不住敲腦袋。
“祖宗,今天人節。你能不能放實驗一條生路?”
遲雨抬頭笑了笑:“明天,再不寫,教授真要把我掛實驗室門口了。”
一直到凌晨,大家才慢慢散去。山里的夜很冷,走廊燈昏黃。
遲雨關掉電腦的時候,客廳已經沒人了。了發酸的脖子,準備回房間。可剛走到臺邊,卻看見一道悉的影。
陸延靠在欄桿旁煙,黑衛松松垮垮。山風吹他額前碎發,他低頭點煙的時候,火映亮側臉,眉眼鋒利又落寞,像藏著很多緒。
遲雨腳步停了停,原本想直接回房,可陸延已經看見了。
“還不睡?”
只好走過去:“你不也沒睡。”
陸延低低笑了聲:“睡不著。”
山里的空氣很涼,遠約還能看見城市燈火。遲雨站在他旁邊,聞到淡淡煙味。
兩人沉默了一會,陸延忽然開口:“實驗很多?”
“嗯。”遲雨點頭,“最近項目趕進度,教授想讓我參加國外流。”
說完,像意識到什麼,又立刻補了一句:“不過我還沒決定。”
陸延夾煙的作頓了一下,偏頭看。
“國外?”
“嗯。”
“去哪。”
“國。”
風忽然靜了幾秒,其實遲雨只是隨口一提。
因為知道,這件事最後大概率也去不了。
可陸延卻忽然問:“想去麼?”
遲雨怔了一下,這個問題,居然是陸延問的。
低頭看著遠夜,很久。
才輕輕開口:“想。”
“為什麼?”
“因為……”聲音很輕,“我想看看更遠的地方,也想試試看。如果沒有依靠任何人,我能不能活得很好。”
陸延看著,心口忽然狠狠震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第一次意識到。遲雨從來不是菟花,只是一直沒機會長大。
風吹起耳邊碎發,穿著淺,整個人安靜又干凈。和很多年前那個總低著頭、連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孩已經不一樣了。
“陸延。”忽然轉頭看他。
“你呢?”
“什麼?”
“你後悔當初幫林希希嗎?”
這句話落下,空氣忽然安靜。陸延抬頭吸了口煙,看了看。的小臂上還約留下一道疤痕,為他扛下的那一次意外。
半晌,陸延低頭笑了下,聲音很淡。
“我陸延做事,從來不後悔。”他看著遠夜空,眼底有很深很深的緒。
遲雨點點頭,他這麼做大概也是不想的人傷。
“遲雨。”他忽然。
“嗯?”
“你有沒有覺得,長大沒意思的。”
“嗯?我跟你不一樣,我一直希,我快點長大。”說完,遲雨抬頭笑了起來。
“你很想離開陸家?”陸延不是很理解,在山里想離開是好事,在陸家除了溫素嵐那點不近人,還有什麼非走不可的事。
“陸延,你見過更廣闊的天地,讓你不飛其實你很折磨。而我,沒見過。所以我想去看看,不依附任何人,只是我遲雨自己。”
陸延低頭看著,忽然覺得心臟有什麼東西在失控。
那種覺很陌生,像有什麼被抑太久,終于一點點沖出來。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想見。想聽說話,想看笑。
甚至,連和穆卿走得近一點,他都會莫名煩躁。
這種緒,已經快藏不住了。
山風吹過,遲雨低頭了有點涼的手。
下一秒,一件帶著溫的外套忽然落在肩上。
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穿著。”陸延移開視線,聲音很低。“山里冷。”
遲雨輕輕攥住外套,上面還有淡淡煙草味和屬于他的氣息。
忽然有些不敢看他,因為那一刻。
也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變得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