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五年的夏天,天熱的像是下火似的,曬的莊稼發蔫,樹發蔫,人更發蔫。
將陸然的骨灰下葬後,才二十二歲的孟靜姝了附近幾個村最年輕的小寡婦。
從陸然墓地回來便怏怏的躺在床上也不。
早就哭啞的嗓子這會兒連哭都哭不出來。
蒼蠅嗅著上散發出來的香味,在上飛來跳去,也全然沒有覺似的。
陸然這一走,似乎將也帶走了。
外面堂屋有人在低低說著話,吊扇呼哧呼哧的發出的吱嘎聲,讓人聽不清外面的人在說什麼。
直到一聲嬰兒的啼哭聲才將床上死了一般的孟靜姝猛然驚醒。
口像是揣了兩塊石頭一樣疼,掙扎著從床上坐起,沒等下地,小姑子陸蒙抱著孟靜姝的兒子陸安寧從外面進來。
小家伙聞到媽媽的味道哭的更厲害了,張著藕節似的小胳膊從姑姑懷中掙出,要往媽媽懷中撲。
本已哭干的眼淚在看到兒子後又撲簌簌的往下掉。
接過兒子重新躺下,背對著陸蒙起服給孩子喂,一邊喂,一邊無聲的哭泣著。
陸蒙沒有出去,猶豫一下在孟靜姝的床邊坐下。
“二嫂……”
陸蒙言又止,這個話真的說不出口。
二哥才走,爸就想讓二嫂跟著大哥一起去江南打工還債。
十天的ICU,錢像水一樣淌出去,不但家里的存款用了,還借了五六萬外債,卻依然沒能留住二哥。
如今二哥才剛土,爸便提出讓大哥帶上二嫂一起去江南打工。
不說二嫂還著孩子,又正值傷心的時候,便沒有,讓單的大伯哥帶著剛守寡的弟媳婦一起出門打工,外人怎麼說?
可爸說定的事,在這個家誰又能反抗的了。
“二嫂……”了,陸蒙抓起一旁的芭蕉扇趕著孟靜姝上的蒼蠅,囁嚅道:“爸想讓你跟大哥去江南打工!”
背對著的孟靜姝沒有任何反應,陸蒙也不知道聽沒聽到。
不由拔高音量又說道:“二哥在重癥監護花的錢多半都是借的,總要還的,我家拿的那一萬是不著急的,可親戚家的到年底總要還上一些,家里十幾畝地離了男人不行,之前也都是爸一直侍弄的……”
“啊,嗚嗚嗚……”
陸蒙話還沒說完,一直躺著無聲流淚的孟靜姝突然啊一聲嚎啕大哭。
嚇的懷里的孩子一激靈,也不喝了跟著哇哇大哭。
坐在客廳小板凳上悶悶煙的陸璈因著連日的奔波,累的又瘦又黑。
本就清晰的下頜線此刻更明顯了,濃纖長的睫將他眼底的神悉數掩下,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緒。
房里突然大哭的娘倆讓他心口一陣陣發悶,卻什麼話也沒說。
他該拒絕的,從他當年離家出走後他爸的專制便管不住他,只要他拒絕,就一定能拒絕掉。
可他卻沉默了。
他默許了他爸的提議。
第三天天還沒亮,早早起床的陸蒙進了孟靜姝的房間。
孟靜姝已經醒了,正在給兒子喂,一邊喂一邊吧嗒吧嗒掉著眼淚,喂完這頓,就得跟著大伯哥陸璈去江南打工還債。
縱然心里有千般不愿,萬般不舍,但那是給陸然救命欠下的債,該來還。
從爸在媽走後兩個月就給娶了後媽後,就沒有娘家可以依靠,一切只能靠自己。
房間地上放著收拾好的行李被褥,陸蒙見孟靜姝掉淚,也忍不住跟著吧嗒吧嗒往下掉淚。
在孟靜姝旁坐下,抓著小侄兒陸安寧的蹬的小腳,抹著眼淚道:“二嫂你放心,我和媽會給你帶好寧寧的,想孩子的時候你就給家里打電話,過兩三個月我就帶寧寧去拍一次照片寄給你……”
陸蒙說不下去了,也是有孩子的人,照片寄的再勤也敵不過一個當媽的想孩子的心。
孟靜姝依然沒說話,打從陸然土後就沒說過話。
看著兒子大口大口喝著,眼淚流的更兇了,等到兒子睡著依然舍不得放開。
外面公公陸榮在催促著,來接他們的面包車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去江南的客車了。
“二嫂!”
陸蒙想要抱過孩子,孟靜姝卻舍不得放手,抱著兒子親了又親,嗚嗚的哭出聲來。
“寧寧,你一定要乖乖的,不要想媽媽……”
幾天沒說話的人終于開口說了話,嗓子啞的不行。
“二嫂,給我吧,別嚇著寧寧!”
“……”
抿住,將嗚咽聲咽下,一狠心將孩子塞進小姑子懷中。
隨後整理好自己的服下地提著行李出去。
早收拾好的陸璈見紅著眼提著行李出來,也沒說話,只是悶頭進去將剩下的行李提出來。
見孟靜姝沒吃早飯,陸璈又將幾個煮好的蛋塞進自己背包里。
等將行李全部裝上面包車,陸璈回頭,依然是那副沉悶的表。
對他父親沉聲道:“走了!”
陸榮揮揮手,什麼話也沒說。
打從八年前他沒同意大兒子和那個姑娘結婚,父子倆的關系便結了冰,陸璈一走就是六七年。
既不回家,也不家。
直到去年過年陸然和孟靜姝結婚,他才回來一趟。
過完年又走了,今年過年依然沒回來,陸然出車禍進了重癥監護室,陸璈才終于又回來一趟。
回來半個月,父子倆的煙比說的話還多。
面包車開出村子上了公路,外面的天才微微發亮。
坐在副駕駛上的陸璈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孟靜姝,收回目從口袋里出煙,遞了一給司機,隨後自己也點上一。
才剛了兩口,就聽後面蜷著的人突然咳嗽起來,陸璈僵了僵,將才了兩口的煙在車門鐵皮上捻滅扔到窗外去。
天全亮的時候面包車在國道邊停下,路邊已經站了很多等車的人,陸璈將孟靜姝的行李從面包車卸下來,放到一個不礙事的地方,讓在那看著,他自己轉不知道跑哪去了。
孟靜姝想開口住他問一句,張了張,卻什麼話也沒說。
對于這個形高大卻沉默寡言的大伯哥,孟靜姝沒來由的有些發怵。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時候是陸然去家接親的那天,陸璈跟著陸然一塊去接的親。
往陸然家去的路上,和陸然坐在後面,陸璈坐在副駕駛上。
一路上陸然找話跟他說,他卻沒什麼談,陸然也就算了。
第二天和陸然回門,晚上回來就聽說陸璈已經走了,這一走便到陸然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