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停在城中村“遠大電子廠”門口。大鐵門上掛著一條極其顯眼的紅招工橫幅。
李桐妹一下車,手里那把破扇都搖不了,滿臉疑地看著這灰撲撲的廠房:“乖兒,你不是說帶我們去看大房子嗎?這破地方是干啥的?”
江大強把編織袋放在地上,了汗,也是一臉不解。
江金寶正拿著手機調十級自拍,瞥了一眼大鐵門,頓時嫌棄地捂住鼻子。
江圓圓立刻板起臉,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神的樣子,“你們懂什麼?齊哥那幾百萬的購房合同正在走銀行流水,最快也要下個月才能房!你們這段時間住哪?住酒店一天好幾百,你們心疼不心疼?”
“那確實心疼。”李桐妹本能地護了口袋,連忙點頭。
“這不就對了!這是我托了天大的關系,給你們找的高薪工作,”江圓圓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畫大餅,“里面24小時中央空調,包吃包住,四菜一湯!而且工資也高,進去的都是高學歷人才。”
江金寶的眼睛瞬間亮了,捋了一把滿是發膠的大背頭:“真有中央空調?能天天換服嗎?有沒有獨立衛浴?”
“那必須的!”江圓圓拍著脯保證,“里面洗澡水都是恒溫的!全自化管理!”
李桐妹一聽也樂了,但還是有點舍不得兒:“那寶貝兒,你咋不跟我們一起進去啊?”
“我還要去幫齊哥看合同呢!幾百萬的單子,沒我盯著能行嗎?”江圓圓推著他們往招工走,“快快快,人家名額有限,去晚了連個普通員工的名額都沒了!”
江大強一聽兒有正事,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對,不能誤了圓寶的正事。咱快點。”
他提著行李,反而催促起老婆和兒子來。
十分鐘後。
招工的大姐看著這三個被忽悠得暈頭轉向的人簽了字、按了手印、被保安帶進了全封閉的流水線車間,練地從屜里數出九張紅票子,遞給江圓圓。
“妹子,你可真狠啊。連親爸媽親哥都往咱們這無影燈流水線上送。一天站著干十二個小時,上廁所只有三分鐘,底薪三千五全靠計件,你也不怕他們罵死你。”大姐嘖嘖搖頭。
“他們福多了,就得下凡歷練歷練。”江圓圓接過那九百塊錢,指尖彈了彈,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點都不心虛。
這三個人,尤其是那個好吃懶做的江金寶,這一年來說從何域齊手上騙了五萬八萬的。
現在讓他們去廠里流點汗自力更生而已!省得以後害自己被沉塘。
正午十二點,太毒辣得能把柏油路面烤化。
江圓圓走到街口的快餐店,點了三份豪華加雙拼飯,又去隔壁切了半個冰鎮大西瓜,拎著塑料袋直奔何域齊的汽修店。
著這九百塊,加上他早上留的四百,現在兜里揣著一千多的巨款,底氣足得很。
“老何汽修”在這片城中村是最破舊的店面。沒空調,只有幾臺滿是油污的落地大風扇在呼呼吹著熱風。
江圓圓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學徒阿貓正著膀子在洗胎。
“哎喲!嫂子來了!”阿貓一抬頭,眼睛亮得像看到了救星,扯著嗓子就往店里最深吼,“齊哥!嫂子來查崗了!”
“閉上你的狗,干你的活。”店里面傳來一聲極度沙啞、帶著濃重疲憊的低罵。
江圓圓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一輛紅的破跑車被千斤頂架在半空。車底下,一個穿著背心的男人正躺在板上,手里拿著扳手在死磕一個生銹的螺。
男人寬大的脊背在劣質背心下繃出極發力的線條,汗水混著黑的機油,順著他堅的小臂線條往下淌,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他干活有一種不要命的狠勁兒,每一次發力,手臂上的青筋都像是要開一樣。
似乎是察覺到了江圓圓的氣息,車底下的作猛停住了。
下一秒,何域齊從板上了出來。
他滿臉是汗,眼底帶著熬夜後的紅,俊逸極攻擊的臉上還蹭著兩道黑黑的機油印子。
看到江圓圓站在那兒,手里還提著快餐和西瓜,何域齊漆黑的瞳孔驟然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把沾滿油污的雙手往背心上使勁了,那雙平時刻意抑著戾氣的眼睛,此刻竟然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慌和繃。
“你怎麼來了?”他站起,高大軀幾乎擋住了外面的線。他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不是讓你帶你爸媽去大飯店吃飯嗎?錢不夠?”
這是他第一反應。
江圓圓只要主來找他,百分之九十九是因為錢不夠了。
家里人一來,那就是個無底。
他那兩千塊的修車費老板還沒結,如果現在鬧著要錢,他就算去賣也得給變出來。
江圓圓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豪華快餐和西瓜“砰”地一聲放在旁邊那張滿是油漬的破木桌上,“洗手!吃飯!”
何域齊愣住了。
他盯著桌上冒著熱氣的快餐,又看了看江圓圓鼻尖上滲出的細汗珠。
他沒,眼神漸漸變得沉、復雜,那子悉的偏執和不安又開始在里翻騰。
這人今天太反常了。
不僅沒要錢,還給他買飯。
是不是昨晚沒做,家里人又給找了更有錢的下家,今天是來吃散伙飯的?
“你發什麼愣啊!手那麼黑,快去用皂洗洗!”江圓圓見他站著不,直接手去推他的腰。
手指剛到他實滾燙的側腰。
何域齊渾一僵,像被燙到了一樣,反手一把攥住的手腕。力道極大,帶著不容抗拒的迫。
“江圓圓。”他居高臨下地盯著,膛劇烈起伏,聲音里抑著即將暴走的戾氣,“你到底想干什麼?直說。不管是誰讓你來提分手的,你告訴他,除非我死。”
“你有病吧!誰要分手了!”江圓圓手腕被得生疼,氣得用另一只手狠狠捶了一下他的,“我給你帶飯你還不樂意了是吧?不吃我喂狗去!”
見眼眶泛紅,何域齊眼里的鷙稍微褪去了一些,理智慢慢回籠。
他慢慢松開手,糙的指腹心疼地在被紅的手腕上挲了一下,聲音放,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討好:“沒想分手就行。我去洗手。”
他大步走到水池邊,了半瓶劣質洗手,把手洗得干干凈凈,甚至連指甲里的機油都用刷子狠狠刷了一遍,這才走回來,拉開一把凳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