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南區派出所。
日燈冷白刺眼。調解室里充斥著胖人喋喋不休的罵聲。
江圓圓坐在一張藍塑料椅上，手里端著警察倒的紙杯溫水，一言不發。
老警察看完現場路人提供的視頻，敲了敲桌子。
“行了，別吵了。事很清楚，你們夫妻倆強占位置、先手砸攤。小姑娘屬于防衛過當加損壞財。你們倆的損失互相抵消。”
老警察看向江圓圓：“小姑娘，下次遇到這種事報警就行，不要自己手，容易吃虧。”
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糯：“謝謝警。如果不是急了，我也不會手。我的本金全在里面了。”
“既然同意調解，雙方簽字。”警察把調解書推過來。
簽完字，老警察又補充了一句：“按照規定，你們雙方都得聯系家屬或者擔保人來接，完罰款才能走。尋釁滋事，一人罰兩百。”
胖人立刻給在附近打牌的小叔子打了電話。
江圓圓著筆的手僵住了。
聯系家屬？
父母和哥哥，現在正在全封閉的電子廠里連夜打螺，本出不來。
除了他們，在這座城市里能聯系的人，只有何域齊。
江圓圓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停留在何域齊那個純黑的微信頭像上。
不能打。
如果讓他知道瞞著他跑去夜市擺攤賣冰，還跟人打架進了派出所，他絕對會瘋。那個男人的瘋病一旦被發，今晚絕對別想下床。
“小姑娘，你家屬呢？怎麼還不打？”警察催促。
江圓圓咬了咬，額頭滲出一層冷汗：“我……我在這邊沒有親人。”
“男朋友也行。朋友同事都行。”
深吸一口氣，翻找通訊錄，撥通了閨林曉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是震耳聾的迪斯科音樂。
“喂？曉曉？你能來一趟南區派出所嗎……喂？”
“圓圓？你說什麼？我聽不見！我在純K唱歌呢！明天說啊！”
電話被掛斷了。
江圓圓坐在椅子上，臉漸漸發白。
完了。這回是真的要卡在這里了。
盯著手機屏幕，咬了咬牙，又撥了過去。這次響了三聲就接了。
“曉曉，你別掛！”
“圓圓？你剛說啥？我在KTV走廊了，外面吵死了，你大點聲！”林曉曉那邊確實安靜了不，背景音里還能聽到有人在唱《死了都要》。
江圓圓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但語速極快。
“我在南區派出所，跟人打架了，警察說要家屬來罰款領人，不然我不能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說你在哪？！”林曉曉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個度，“派出所？！你跟人打架？！你是不是被綁架了？綁匪在旁邊嗎？你眨兩下眼睛！”
“我眨什麼眼睛啊這是語音通話！”江圓圓差點被氣笑了，“真的，我在夜市擺攤賣冰，被一對炸串的夫妻掀了攤子，我把他們串也掀了。”
“我！”林曉曉這聲口格外清脆，“你等著的！我馬上打車過來！”
“記得帶兩百塊現金，要罰款。”
“知道了！你人沒事吧？被打到哪了？嚴不嚴重？”林曉曉那邊已經傳來高跟鞋小跑的聲音。
江圓圓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抓紅的手腕，還有子上沾的灰塵油污，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心疼我那盆冰，全撒地上了。”
“你可真行！打架進局子了還惦記冰！等我十五分鐘！”
電話掛斷。
江圓圓攥著手機，慢慢坐回藍塑料椅上。
旁邊調解室門口，胖人正跟小叔子唾沫橫飛地描述江圓圓如何“喪心病狂”，說到激還抹眼淚。
小叔子是個瘦高個，戴著金鏈子，一邊聽一邊拿眼刀子剜江圓圓。
面無表地回看過去，一副我也要瞪死你地模樣。
瘦高個先收回了視線。
大概二十分鐘後，派出所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地聲。
林曉曉人還沒進來，聲音先沖進來了。“人呢？我姐妹人呢？！”
穿著一件亮片吊帶，下是包短，腳踩十厘米細高跟，頭發燙著大波浪，臉上還帶著唱K時的興紅暈。
看到江圓圓坐在椅子上，三步并兩步沖過來，雙手把從椅子上拎起來，上上下下翻看了一遍。
“臉沒事，手紅了，子破了個，”林曉曉檢查完畢，松了口氣，“還行，沒破相，不然我不饒那對狗男！”
“你是家屬？”年輕警察走過來。
“我是閨！親閨！”林曉曉拍著脯，從手包里掏出紅票子，“兩百，罰款，夠不夠？”
“夠了，”警察收了錢，開了收據，“下次遇到這種事先報警，別自己手。一個孩子家，跟人打架吃虧的是自己。”
“是是是，警察同志說得對，”林曉曉一把摟住江圓圓的肩膀，把往門外帶，“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兩人走出派出所大門。
七月的夜風吹過來，帶著一微涼。
走出幾十米，行人不多，林曉曉才徹底炸了。
“江圓圓！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跑去夜市擺什麼攤？還跟地流氓打架？你那個瘋狗男朋友呢？他平時不是恨不得把你拴腰帶上嗎？怎麼今天舍得不跟著了？”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江圓圓了太。
把這幾天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送父母進廠，找工作壁，收到魅會所的短信，決定擺攤賣冰，今天第一天出攤就被砸了攤子。
林曉曉聽完，張了O型。
“所以你瞞著何域齊，跑去夜市擺攤？”
“嗯。”
“你那個吸鬼爸媽和自狂老哥，真讓你塞進電子廠了？”
“嗯。”
“然後你今天第一天出攤，就跟人家干仗干進了派出所？”
“嗯。”
林曉曉深吸一口氣，豎起大拇指。“姐妹，你真的變了。換做以前，你早撲到何域齊懷里嚶嚶嚶了。”
江圓圓聲音有些疲憊，“曉曉，我不能什麼都靠他了。”
林曉曉側過頭，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你到底怎麼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跟我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