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冰,那你賣啥?”林曉曉問到了核心。
江圓圓沒急著回答,的視線越過寬闊的柏油馬路,定格在街對面。
那是一家裝潢極法式風的烘焙店。黑底金字招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店燈暖黃,看起來高級又昂貴。在這個商圈,那家店是獨一份的存在。
重要的是,這塊商圈租金高,所以商戶會經常舉報流商販。
沒有小攤的干擾,只需要考慮避開門店競品就行了。
“我們去看看周圍再說。”江圓圓一把拉過林曉曉的手,穿過斑馬線。
推開烘焙店厚重的玻璃門,冷氣夾雜著濃郁的黃油香撲面而來。
店面積很大,但人不多。只有兩個穿著吊帶的孩坐在靠窗的位置拍照。柜臺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店員正低頭玩手機。
江圓圓直接走到玻璃冷鮮柜前,快速掃過每一排價簽和甜品。
抹茶慕斯,四十五塊。草莓拿破侖,五十八塊。連一個最普通的法式牛角包,都要標價二十八。
林曉曉倒吸了一口冷氣,低聲音:“這搶錢呢?一個面包頂我干半天活了。”
江圓圓不吭聲,視線繼續往右移。
芝士蛋糕、黑森林、馬卡龍……
足足看了三遍,繃的角終于翹了起來。
沒有。這家店的冷柜里,居然沒有提拉米蘇。
作為曾經在大學兼職了三年甜品店、被店長當做接班人培養的“天賦型選手”,江圓圓太清楚烘焙行業的暴利和風向了。
提拉米蘇,這種意式甜點不需要烤箱,不需要明火,全靠冷藏定型。它的主要分是手指餅干、咖啡、馬斯卡彭酪和可可。
在網上批發原材料,本被極度。一份正宗用料的提拉米蘇,本不過七八塊錢,在這個商圈,完全可以賣到二十五甚至三十。
更要命的是,它濃郁,微微發苦,配上旁邊林曉曉店里二三十塊一杯的甜膩茶,簡直是絕殺搭配。
本不需要跟這家裝的高檔烘焙店搶什麼高端客流。要搶的,是旁邊公站等車的大學生,是從商場逛完街出來想吃口甜點又嫌四十多塊太貴的小白領。
降維打擊,價格戰,再加上獨特品類。
這三個因素湊齊,那個五百塊租金的小攤位,有信心能掙上錢。
“想好賣什麼了?”林曉曉一頭霧水。
“提拉米蘇。”江圓圓轉往店外走,“曉曉,你幫了我大忙了。等我賺了第一筆錢,請你吃全城最貴的日料。”
林曉曉一頭霧水地跟出來:“提啥蘇?那玩意不用烤箱嗎?你那出租屋里除了那只隨時發的惡犬,連個微波爐都沒有!”
“不用烤。冰箱冷藏就行。”
江圓圓站在十字路口,覺都沒那麼刺眼了,“你趕回去上班。我去一趟農批市場和烘焙材料行。”
和林曉曉分開後,立刻攔了輛公車直奔西區的冷鏈批發市場。
時間就是金錢。必須趕在何域齊那個神經病回家之前,把所有東西搞定藏好。
兩公斤裝的馬斯卡彭酪拿了兩大罐。
咖啡、可可、朗姆酒風味糖漿、一大箱獨立包裝的手指餅干。
為了省去洗碗的麻煩,又去包裝耗材店批發了五百個高值的明方盒和木質小勺。
加上一百塊錢的保溫冰袋和泡沫箱。一共花了八百多。
手里僅剩不到兩千塊的現金底子。這是破釜沉舟的一戰。
下午四點,江圓圓提著兩個巨大的編織袋,汗流浹背地爬上出租屋的三樓。
開鎖,進門,反鎖。一氣呵。
打開空調,掉被汗水浸的T恤,只穿了一件運,立刻投戰鬥。
出租屋那個除了凍礦泉水一無是的二手小冰箱,被清理得干干凈凈。昨天的冰被毫不留地倒進洗菜盆里,只留下晚上準備塞給何域齊的那一碗。
要先試做一份原味的提拉米蘇。
打蛋瘋狂攪拌酪和淡油。手指餅干快速浸泡濃咖啡,整齊地碼放在明方盒底層。
鋪一層厚厚的酪糊,再鋪一層餅干。最後送進冷藏室定型。
作行雲流水,記憶被完全喚醒。整個仄的出租屋里,紅糖的甜膩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高級的咖啡香和醇厚的芝士味道。
等晚上那瘋狗回來,剛好能跟他一起吃,順便讓他試試味道。
江圓圓清洗完雙手,拿巾干水分。
轉過,直接倒在鋪著涼席的木板床上。
空調調到二十四度,冷風呼呼從出風口往下灌。
兩條酸脹發麻。今天在農批市場和烘焙材料行來回跑,提著幾十斤重的材料爬樓,嚴重支了力。
終于能躺下,舒服得直哼唧。
“嗡——嗡——”
被扔在枕頭邊的手機強烈震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串沒有備注的本地座機號碼。江圓圓看了一眼尾號,立刻認出這是遠大電子廠人事科的電話。
算算時間,正好進廠干了三天。
江圓圓坐起,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大小姐!你從哪弄來這三個奇葩?!”
電話剛一接通,人事大姐氣急敗壞的聲音直接在仄的屋子里炸開。
江圓圓靠著掉灰的墻皮,拿過床頭何域齊昨晚留下的兩百塊錢,一張張對折,語氣平靜:“大姐,出什麼事了?”
大姐著氣,聲音尖銳,“出什麼事?我在這廠里干了五年人事,沒見過你們這種極品!那個江金寶,一天在車間里要換三套服!嫌無影燈烤人出汗,每隔一個小時就往上香水,旁邊工位的小姑娘被熏吐了兩個!”
江圓圓手指停頓了一下,眼底沒有意外。
“上廁所半小時起步,帶個小鏡子坐在馬桶上梳他那個發膠頭!線長去催,他就在里面鎖門不出來。這也就算了,他上流水線,別人一小時計件八十個,他一小時連五個都做不到!手比烏還慢,還嫌元件扎手!”
江圓圓把折好的鈔票塞進枕頭底下的鐵盒子里,回了一句:“他從小沒干過重活,確實需要適應。”
“適應個屁!”大姐拔高音量,震得手機揚聲發出輕微的雜音,
“那個年紀大點的的,李桐妹是吧?你媽?進廠第一天就磨洋工!給分去標簽,坐那打瞌睡,標簽全歪了。線長說了兩句,當場往地上一躺,捂著口喊心臟病犯了,要我們廠里賠錢!”
“去醫院查了嗎?”江圓圓問。
“廠醫拿著聽診過去,脈搏跳得比兔子還快,純粹是裝的!為了不干活,這一天跑了八趟醫務室要紅糖水喝!”
大姐深吸氣的聲音清晰可聞,接著是拍桌子的巨響。
“還有那個男的,江大強!看著最老實,天天拿著個破抹布在車間里手。昨天下午線長讓他去分揀區挑次品,他倒好,閉著眼睛瞎干,把一整箱報廢的劣質電容全倒進良品庫里了!”
江圓圓微微皺眉。
“那批良品直接上了組裝線,今早質檢發現問題,整條線停工三小時大返工!這一個失誤,廠里損失好幾千!”
大姐的聲音已經喊劈了,“這三個人干活不行,吃飯第一名。食堂中午吃排骨,他們三個拿著不銹鋼大盆,一人打三大碗,吃完還要用塑料袋打包帶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