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門外那輛被丟下的二手電車，還在不在？”江圓圓直奔主題，“就是上個月那個外賣員說修車費太貴，直接抵給你不要了的那輛。”
何域齊愣了一下。那輛車出過車禍，前減震斷裂，電池老化，連個大燈都是碎的。他原本打算拆點銅線賣廢品。
“在廢料堆里。你要干什麼？”
“我明天要用。你下班順便騎回來。”江圓圓語氣篤定。
何域齊皺起眉頭。他立刻過幾張紙巾，一邊拭手指，一邊拿起手機關掉免提，在耳邊。
“那車是個爛攤子，騎不了。下午我忙完帶你去買個新的。“隔壁街有專賣店，你挑個紅的，好看。”
電話那頭陷兩秒的沉默。
接著，江圓圓的聲調提高了一個八度，連珠炮般砸過來：
“何域齊你錢多燒的啊？買個新車說兩千起步！你那店里一天能進幾個鋼镚？我不要新車。你不是會修車嗎？把那輛破的拼一拼，能騎就行。你要是敢推輛新車回來，我明天就掛二手網站原價賣了換錢。”
干脆，利落，帶著兇的警告。
何域齊站在油污遍地的修理區，手機著耳朵。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那雙鞋底磨平的球鞋，再聽著電話里江圓圓護食般死摳錢的聲音，結劇烈滾了一下。
他不僅沒生氣，繃的下頜線反而慢慢放松下來。
不要他花錢。在替他省錢。
一種極其陌生的滿足從腔里彌漫開。他甚至想現在就沖回出租屋，把抱起來死死按在懷里。
“行。不買新的。聽你的。”
“一定要修結實點，別半路散架了。我掛了。”江圓圓切斷通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何域齊把手機塞進兜。
他轉走向廢料區。墻角雜草叢里，扔著一輛銹跡斑斑的黑骨架電車。外殼碎了一半，座椅破爛出里面發黃的海綿，胎完全癟著。
何域齊單手抓住車頭，直接將這堆百十來斤的廢鐵拖了出來，扔在修理工位的正中間。
“阿貓。”何域齊扯掉上的臟背心，換上一件稍微干凈的黑短袖T恤。
阿貓趕站起來，把臟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老大，怎麼了？”
“看店。下午我不接活。”何域齊拉開屜，拿上皮卡車的車鑰匙，“不管誰來，都說我不在。”
阿貓看著地上的那堆廢鐵電車：“老大，你不會真要修這破爛吧？這車架子都快漚爛了，不值當花時間。”
何域齊沒搭理他。他走到水槽邊，了半管洗手，仔細洗掉手指上的機油。
“要用。”
三個字。阿貓立刻閉。
整個店里的人都知道，只要事關那個江圓圓的人，何域齊就是個不講道理的神經病。
何域齊拉開那輛破舊五菱皮卡的車門，打火，踩離合，掛擋。皮卡帶著刺耳的轟鳴聲竄上主干道，直奔市南最大的汽配城。
下午兩點。汽配城人聲鼎沸。
何域齊推開一家規模最大的兩機車改裝配件店。店擺滿了各種炫目的彩燈和壯的減震。
“要點什麼？”老板正低頭對賬。
何域齊走到柜臺前，食指敲了兩下玻璃柜面：“十二寸全順瓦片電機，兩千瓦。”
老板抬起頭，打量著他。懂行。“你要改競速電？這種電機馬力大，起步猛，但費電。八百塊。”
“拿。”何域齊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再拿一組七十二伏三十安時的寧德時代三元鋰電池。”
老板倒吸一口氣：“兄弟，這電池一塊就得一千二！你這配上去，續航能干到一百五公里。”
“再要一套川南倒置前減震。後置要雙向帶氣囊的。剎車盤換大四活塞卡鉗。胎拿一對半熱熔防胎。”何域齊語速飛快，目在貨架上掃視，報出了一長串配件名單。
全是最頂級的國貨之。能極其強悍，價格也極其人。
老板一邊記錄一邊咂：“你這套下來，連配件帶線束，三千塊錢擋不住。你這是要去跑山還是下賽道？直接買個整車不好嗎？”
何域齊沒回答，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算總賬。”
半小時後。皮卡車的車鬥里裝滿了全新的包裝紙箱。
何域齊在路過一家皮革廠直銷店時，把車停在路邊。他走進去，花了兩百塊買了一整塊最的高度膠海綿，又挑了一塊氣耐磨的黑超纖皮。
江圓圓說要舊車。他答應了。
保留那個爛了的舊車架，剩下的，全部換最好的。
下午三點半。捷達汽修店。
卷簾門拉下一半。屋只開著幾盞大功率的照明工作燈。
何域齊戴著護目鏡，手里拿著角磨機。刺耳的切割聲響徹整個修車鋪。火花呈扇形飛濺，照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爛掉的車殼被全部拆除。生銹的鐵架子被一點點打磨出原本的金屬澤。
阿貓站在三米外，端著一碗泡面，看得目瞪口呆。
何域齊放下角磨機，拿過高噴槍，對著車架噴涂了一層黑防銹底漆。等漆面速干的間隙，他蹲在地上，開始組裝那塊巨大的鋰電池組。
絕緣膠布一圈圈纏繞，電線走向被他梳理得比原廠還要規整湊。壯的兩千瓦電機被準嵌進後轂，螺用大扳手死死擰。
換裝倒置減震。安裝大尺寸卡鉗。
最後，何域齊從工作臺上拿過那塊剛定做好的座椅。
他親手把膠海綿塞進超纖皮套里，用熱熔膠和訂書機在底部固定。用手按了按，極度，且回彈迅速。坐在上面，哪怕過減速帶，也不會有任何顛簸。
太完全落山。晚上七點。
一輛外表極其低調、甚至看著有些笨的黑電車停在修車鋪中央。
它保留了原先那個極年代的大方頭造型。沒有裝任何扎眼的彩燈。車漆是那種吸的啞黑，看起來就像一輛普普通通的二手代步車。
但只要懂行的人低頭看一眼那對壯的避震和占據整個底盤的電池組，就會頭皮發麻。
何域齊上車，轉鑰匙。晶儀表盤亮起。
他右手輕輕轉油門把手。
沒有常見的電車電流聲。強悍的扭矩在瞬間發，胎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直接拉出一條黑的燒胎痕跡。穩得像一塊吸在地面上的鐵坨子。
他住剎車。卡鉗咬合死死抱住胎，車沒有毫前傾。
完。
何域齊下車，摘下滿是灰塵的手套，走到工作臺旁拿礦泉水。
“老大。”阿貓走過來，看著這臺“披著羊皮的狼”，咽了口唾沫，“你花了快四千塊錢，就為了改這輛送外賣剩下的破車？大嫂要是知道你花這麼多錢，不得跟你拼命？”
何域齊擰開瓶蓋，仰頭灌下半瓶水。水流順著下流進領口。
“不懂。看不出來。”何域齊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我告訴是從廢品站拆的零件拼的。”
他絕不會讓因為心疼錢而騎一輛不安全的破爛。怕顛，他就在看不到的地方墊上海綿。要省錢，他就用命去填。
桌上的手機震起來。
一個沒有備注的碼號碼。
何域齊看著屏幕跳的數字。眼神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