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京大第三食堂。
二樓的小炒區飄散著人的香氣。
比起一樓的人聲鼎沸和大鍋菜,這里環境稍好,菜式更致,價格也略高,點菜等待時間也會稍微長些。
但仍然有許多學生喜歡來這里,尤其是飯點都非常熱鬧。
姜楚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擺著小份的三菜一湯。
一份水煮牛,紅油鮮亮,上面鋪滿了花椒和干辣椒;一份酸辣土豆,炒得爽脆開胃;一份清炒時蔬點綴。
外加一碗撒了蔥花的西湖牛羹。
菜量不算夸張,但仍然稱得上盛。
姜楚卻是急了。
只早上吃了一頓飯,上完課就練舞,練了大半天,一直都著,消耗的熱量極大,再不吃點正經東西就要暈了。
雖然手機賬戶的余額很可憐,但飯卡里還有一千多塊,吃飯自然是沒什麼問題的。
水煮牛的麻辣讓鼻尖滲出細的汗珠,也被辣得愈發紅潤飽滿,時不時喝口牛羹中和一下。
夕的余暉過玻璃窗灑在上,給孩低垂的側臉和纖細脖頸鍍上了一層和的暖金,長而的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
即使只是坐著安靜吃飯,那副專注而的模樣,也引得附近幾桌的學生忍不住看。
“喲,這不是姜大人嗎?一個人吃這麼多啊?”
略顯油的聲音在桌邊響起。
姜楚抬起頭。
一個穿著某牌T恤、材微胖、個子不高的男生,站在過道往這邊看,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認得這人。
是衛景的朋友,趙,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看對方這副樣子,或許是聽說了上午的事,特意來找茬的。
姜楚沒理他。
趙見不理,反而更來勁了,提高音量,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嘖嘖,看看這三大盤子,還吃那麼多!”
他撇,“姜楚,不是我說你,你最近好像圓潤了不啊?是不是要超過一百斤了啊?看你大一剛學那會兒的照片,多清瘦苗條啊,現在這臉,這胳膊……嘖嘖,學舞蹈的都得注意管理吧?別到時候舞跳不了,哈哈哈哈哈。”
在他有限的認知和貧瘠的攻擊詞匯庫里,說一個漂亮孩“胖了”、“吃得多”,無疑就是肺管子。
他等著看姜楚變臉生氣,或者慌地解釋。
姜楚慢條斯理地咽下里的食,拿起紙巾了角,這才抬眼看向趙。
的目沒什麼緒,只是上下掃了他一圈,從他那張因為飲食油膩而泛著油、有些浮腫的臉。
以及被T恤勒出約弧度的肚子,再到那雙不算長的。
“趙,”開口,“你先去校醫院掛個號,查個常規和B超吧。”
趙的笑臉瞬間僵住,“你!你說什麼?!我怎麼了!”
姜楚彎起角,“請問你比我高幾公分,又比我重多斤?”
趙漲紅了臉,本不敢回答這問題,“我這是標準材!男人跟你們的不一樣!”
“男的怎麼就不一樣了?”姜楚歪了歪頭,“不管男的的,BMI超過24就超重了。”
趙臉越發難看,“那東西本不準!”
姜楚點點頭,“確實,對于人家高個子和健人士,那要另說,但你是嗎?腹出來看看?”
周圍響起片的笑聲。
趙抖著,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附近幾桌原本只是看熱鬧的學生,此刻也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看向趙的目多了幾分鄙夷和好笑。
“就是,人家學姐哪里胖了?”
兩個新生滿臉不爽。
“這都要被說胖,我們還活不活了!”
另外一對也滿眼怨氣。
“自己什麼樣心里沒點數,還好意思說別人……”
“在食堂說別人吃得多,真下頭,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
竊竊私語聲清晰可聞。
趙臉上的紅從臉頰蔓延到脖子,他又氣又臊,狠狠瞪了姜楚一眼,終究沒臉再待下去,急匆匆地走了。
姜楚垂下眼,繼續吃自己的飯。
“……姜楚。”
衛景從後面走了過來。
他顯然聽見了之前的對話,或者只聽見了一部分。
“你說話有必要這麼刻薄嗎?”
他眉頭微蹙,臉上帶著一種不贊同的、仿佛在管教不懂事孩子的神。
衛景此刻心其實還不錯。
雖然競賽的事讓他耿耿于懷,但謝清揚主提出幫忙,又給了他新的希和接更高平臺的機會。
“趙他只是心直口快,說話沒分寸,你沒必要辱他。”
“?”
姜楚放下筷子,抬眼看著衛景,“我建議他去查,避免三高脂肪肝,怎麼了辱他了?你能不能別拿你這種爹味發言到熏人?”
“你!”
衛景被這毫不客氣的頂撞噎得一愣,臉沉了下來。
鄰桌的兩個新生瞪大眼睛,其中一個自來的好奇開口:“學姐,這是你男朋友?”
姜楚扯了扯角:“前男友。”
“哦,”那小學妹拖長了音調,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怪不得是前任呢,一來不問青紅皂白先說你,跟剛才那個胖子一伙的吧?”
“真是,不分對錯就來說教,真下頭。”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而且這一次,火力明顯集中到了衛景上。
畢竟趙已經跑了,而衛景這突如其來的主持公道,在大家看來也很倒胃口。
衛景面一冷,看向姜楚。
後者又開始低頭吃飯。
不但沒有半點要求和的意思,似乎還變本加厲了!
“姜楚,你別太過分。”
衛景冷冷道,“再這樣下去,你別指我再給你買任何東西。”
他以為這句話總能刺痛了。
畢竟以前的姜楚,最在意他送的禮,那些名牌包、化妝品、首飾,都是炫耀和維持虛榮的資本。
然而,姜楚只是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衛景,我們分手了。以後最多就是校友,我不至于厚臉皮到,讓一個校友給我買東西。”
衛景被噎得說不出話。
還敢!
之前哪次嚷嚷分手,最後不是哭天搶地來求他?有次甚至為了讓他心,大半夜在那淋雨!
“喂,姜楚,你裝什麼清高啊!”
又是一個穿著名牌休閑裝的男生,從人群里出來。
他也是衛景的朋友,此時搶著開口,聲音很大,充滿了替兄弟不值的義憤填膺。
“衛景之前給你花了多錢你心里沒數?有本事你都還回來啊!”
衛景臉一黑。
他還真不是想讓姜楚還錢,至不打算在這里說!
畢竟這地方那麼多人,大庭廣眾之下,讓朋友還錢,好像顯得自己很窮一樣!
再說這幾年他幫家里賺了許多錢,給姜楚的不過是個零頭。
“等一下!”
鄰桌的新生學妹舉起手,看向了衛景,眼神有些探究,“你給這位學姐花了多錢?”
衛景沒有回答。
旁邊的朋友抱起胳膊,“各種名牌包,化妝品,服,首飾……說也有好幾十萬了吧!”
食堂這一片區域瞬間炸開了鍋!
即使這里大多數學生家境都不錯,但也很有人能談對象就給那麼多錢的!
“真的假的?”
“確實漂亮……”
“草,也不看看那張臉,我要是有這麼多錢我也樂意……”
一道道震驚、探究、鄙夷、羨慕目齊刷刷地向姜楚。
衛景臉更加難看,覺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自己真的不缺這個錢!
如果謝清揚知道他為了幾十萬討債,會怎麼看他?!
“……呃,”那新生學妹眨了眨眼,“真的嗎?”
面諷刺,“我覺得不是吧。學姐上隨便一樣東西,都不止這個錢。”
衛景呆住了,“什麼?”
同一時間,斜對面桌邊,有個戴著眼鏡的男生,也放下了筷子。
“確實,別的我不清楚。但就這位學姐今天戴的耳釘——”
那男生指了指姜楚的耳朵。
“如果我沒看錯,是格拉夫前年慈善拍賣會上的孤品,主鉆雖然不大,但凈度和切工都是頂級,所以也要大七位數。金。”
他頓了頓,在滿場死一般的寂靜中,緩緩補充道:
“你們里的幾十萬,咱們國家的錢吧?夠買這上面的一顆小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