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班班洗漱完下樓，系上圍，從冰箱里取出香菇，又拿出新鮮的蟹味菇和蟲草花。
這是在超市的菌菇區挑了快二十分鐘，每一種都仔細看，蔫一點的不要，不對的不要，最後拎回來滿滿一袋子。
姜嫂在旁邊幫擇菜，笑著說："夫人對爺真是上心。"
班般把香菇切薄片，頭也沒抬："應該的，他每天工作那麼辛苦，晚上還要應酬，早上吃頓好的才有力氣。"
“還有就是，我這職業素養。做人家老婆，早餐都不給做，說不過去。”
姜嫂笑著去煲粥了。
菌菇湯的底子用了現熬的湯，撇了油，只取清湯。
香菇片、蟹味菇、蟲草花依次下鍋，翻炒均勻，在加清湯煮20分鐘，湯從清澈變淺淺的琥珀，菇類的鮮味一點點融進去。
另起一鍋煮面，是自己手搟的寬面，比掛面更有嚼勁。面煮好撈進碗里，澆上菌菇湯，撒一把蔥花和幾粒枸杞，最後滴了兩滴香油。
聞庭桉下樓的時候，班般正把面碗端上餐桌。
今天穿了一件淡的針織開衫，，頭發扎低馬尾，耳邊別了一枚小小的珍珠發夾。
聽見樓梯上的腳步聲，轉頭看過去，沖他笑了一下。
"今天做了菌菇面。"
聞庭桉在餐桌前坐下，看著面前那碗面。
湯清亮，菌菇擺盤致，沒加醬油，就是菌菇本的鮮，蔥花碧綠點綴其間。熱汽升騰起來，帶著菌類特有的鮮香，不膩，很素凈。
班般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撐著下看著他："這個面很營養的，我放了香菇、蟹味菇、蟲草花。這些都是我跟姜嫂一起去超市買的，我很認真挑選的。面是我現做的，不是掛面，你嘗嘗看？"
聞庭桉拿起筷子。他挑了一箸面送進里，面條勁道潤，裹著菌菇湯的鮮味。
湯頭素而不寡，有一清冽的回甘，跟之前那些濃郁的湯底都不太一樣。
他嚼完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湯，才放下筷子看向對面的人。
"好吃。"
班般的角立刻翹起來，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往前趴了趴，胳膊肘撐著桌面："真的嗎？不覺得淡？"
"剛好。"
坐直了子，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酸蘿卜："配這個吃，解膩。"
說完滿意地點了點頭，也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吃面。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安靜的餐廳里只有筷子碗沿的細微聲響。
窗外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桌面上落了一串碎金的斑。
吃到一半，聞庭桉開口了。
"班般。"
"嗯？"里含著面，抬頭看他。
聞庭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落在臉上："我幾個朋友想見見你，你愿意見嗎？都是關系很好的發小"
班般把面咽下去，拿紙巾了。想了想，問："那你的朋友們好相嗎？"
聞庭桉看著認真的表，角微："害怕社？"
"不是。"班般搖頭，把紙巾疊好放在一邊，子坐直了。
"就是上次你那個朋友，說我矮……好沒禮貌，我不喜歡。萬一你朋友里還有說我矮說我胖的怎麼辦？"
下微微抬了抬，"那我可是會懟回去的。我怕到時候你難看。"
聞庭桉看著這副認真又理直氣壯的樣子，眼角的紋路淺淺地漾開，笑了。
他極這樣笑，平日里的笑容多半是客氣的、疏離的，但此刻那個笑是從眼底泛出來的。
"不會的，放心。"他說。
"他們不敢。"
"真的？"
"真的。"聞庭桉重新拿起筷子，把最後的面吃完，連湯也喝了幾口，然後放下碗站起來。
"他們要是敢說，我讓他們走不出那間包間。"
班般仰頭看著他笑了，心里那點忐忑也沒了。
彎了彎角："那行吧，我明天去逛街買服，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不能丟爸爸和姐姐的臉。"
聞庭桉從西裝袋里掏出一張卡，放在桌面上推到面前。
黑卡，啞的金屬質，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燙金標識。
"這張卡你拿著，不限額度。想買什麼刷這個。"
班般看著那張卡，沒有立刻去拿。跑到玄關從自己的包里出另一張卡擺在桌上，銀的，也是副卡，卡面整潔但看得出是人用的款式。
"我有錢的。"拍了拍那張銀的卡。
"來的時候姐姐給了的副卡，也不限額。"
聞庭桉的目在那張銀副卡上停了兩秒，抬眼看。
班般見他不信，認真地說："怎麼，不相信？真的不上限。我家只是資金一時遇到了困難，又不是破產。我們家的公司已經緩過來了，我爸說了，這卡讓我在東市想買什麼就買什麼，花不完的。"
說這話的時候腰板得直直的，語氣里帶著一點作為班家小兒的驕傲。
聞庭桉沉默了幾秒。他手把那張銀副卡往面前推了推，然後把自己的黑卡也推到手邊。
"你既然嫁給我，"他的聲音沉而穩。
"就是我聞庭桉的老婆，就應該花我的錢。花娘家的錢，讓別人怎麼說我們聞家？"
他頓了頓："我聞庭桉娶老婆，不是讓老婆花娘家錢的。"
班般看著他，他站在餐桌旁邊，逆著，肩背直，表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那句"就是我聞庭桉的老婆"在腦子里轉了好幾圈，轉得耳朵又熱了。
"好吧。"手把那張黑卡收進口袋，指尖到卡面的金屬，心跳有點快。
聞庭桉看著的作，目在發紅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去拿外套："逛街讓姜嫂陪你。"
"不要。"班般也跟著站起來，把兩張卡都收好。
"我一個人可以。我在南市也經常自己逛。"
聞庭桉沒堅持，系好袖扣，拿起車鑰匙往門口走。
剛走到門口，姜嫂從外面進來了，後還跟著一群人——五六個穿工裝的，手里拎著圖紙、工箱、卡。
姜嫂快步走到聞庭桉面前："爺，夫人，這是老爺派來的家裝公司。說是要把幾間空著的客房改造一下，設計兒房和室兒樂園。"
聞庭桉的腳步停在了玄關。
他目掃過那群人手里的圖紙和卡，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眼底浮起一點了然。老爺子手得夠長。
隔著這麼遠，連他家客房的用途都安排好了。聞鶴年這通作背後的意思，聞庭桉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知道了他睡客房的事，這老狐貍在變著法地他搬回主臥。
他沉默了兩秒，沒破，點了下頭："嗯，按老爺的意思辦。"
班般站在他後，探頭看著那些人，一臉莫名："為什麼要裝修客房？"
聞庭桉偏頭看了一眼，目在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對著姜嫂說："等會兒幫我把客房的拿回主臥。"
姜嫂臉上的笑意頓時藏不住了，連聲應："好的爺，我馬上就收拾。"
班般還沒反應過來，拉了拉聞庭桉的袖口："客房裝修，那你睡哪啊？"
聞庭桉低頭看，被照得瞇著眼，仰著臉看他，微微張著，一臉困。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主臥啊。"他說。
"主臥？"班般眨了眨眼。
姜嫂在旁邊接了話，笑盈盈的："夫人糊涂了？爺不睡主臥睡哪啊？夫妻當然是要睡一間房的。"
班般終于轉過彎來了。
"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有些長，然後慢慢松開了拉著他袖口的手，耳朵尖一點一點地紅了。
"對哦，我忘記了。"小聲說。
聞庭桉看著的頭頂，那抹紅從耳尖蔓延到了耳廓。他沒再說話，轉出了門。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外面響了一下，然後就遠了。
班般站在玄關，看著他的車子駛出院子，又看著那群家裝工人被姜嫂領著上樓去看客房。
了自己發燙的耳朵，晚上要睡一起了。
跟聞庭桉。
結婚快兩個月了，一直睡主臥，他睡客房其名說是會工作很晚，怕打擾休息。
兩個人相敬如賓，一天見兩次，兩次加一起的時間不到40分鐘。
早餐桌上客客氣氣地吃飯，晚上偶爾要是見了面，打了招呼也就各回各屋。班般習慣了這種距離，甚至覺得這樣好的。
可是現在這層距離被聞鶴年一紙裝修令給砸碎了。
班般坐在客廳沙發上，抱著抱枕發呆。工人上上下下地在客房量尺寸、畫圖紙，姜嫂進進出出地搬東西。
臥室里，看見姜嫂抱著聞庭桉的睡和外出服進了主臥，掛進柜的空格里，跟那些鵝黃白的服掛在一起。
深灰睡旁邊挨著一條淺的棉質睡。班般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
一整個下午都在張。
在家里轉來轉去，把茶幾上的花換了水，把花園里的綠植澆了一遍，又把姜嫂切好的水果從廚房端到客廳再端回廚房，來回搗騰了三趟。
姜嫂看著這副模樣，靠在料理臺旁邊笑："夫人，您要不坐下來歇會兒？"
"我不累。"班般站在客廳中間，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放。
"我就是張……我那個……晚上……"
說不下去了，臉憋得通紅。
姜嫂走過去拍了拍的肩："夫人，您是爺明正娶的太太，睡一間房天經地義。再說了，爺他是個有分寸的人，您別怕。"
班般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兩個月聞庭桉除了晚上不回來吃飯、一酒氣之外，確實沒對做過什麼。
他早上吃面的時候客客氣氣的，出門之前跟說"走了"，跟他說"晚上早點回來"，他說"嗯"，然後照舊十點以後才到家。
有分寸是真有分寸，疏離也是真疏離。
班般咬了咬，上樓的腳步沉甸甸的。
晚上洗完澡換了睡，坐在床沿上，手攥著被角，盯著臥室那扇門。門虛掩著，走廊的從隙里進來，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細長的亮痕。
等了很久。
久到手機上的時間跳到十一點，十一點半，走廊里始終沒有腳步聲。
班般裹著被子側躺在床上，耳朵豎著聽門外的靜。困得眼皮打架了，但腦子里還繃著一弦——聞庭桉還沒回來。
他一般十點回來，今天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班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團。想，他是不是不愿意回來？是不是其實他也不想睡主臥，只是當著很多人面不好拒絕？
畢竟客房裝修了，他總不能睡沙發。但主臥里有，他跟在一個屋檐下客氣了兩個月，忽然要躺一張床上，換誰都覺得別扭。
班般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想，算了，不等了。
他回不回來，幾點回來，管不著。反正之前也說好了，不要管他，不要等他。
翻了個，閉上眼睛。
主臥的燈留了一盞，床頭那盞小夜燈，暖黃的暈灑在枕邊。蜷在床的外側，被子裹得的，臉頰陷進枕頭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主臥的門始終虛掩著。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班般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