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自己在被子里盯著那扇虛掩的門看了很久,久到眼皮越來越沉,視線里的門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黑了下去。
主臥的鐘走了幾圈,指針繞過十二點的時候,走廊里終于有了靜。
很輕的腳步聲,踩在地毯上幾乎聽不見。
然後門被推開了一點,班般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睫了兩下。
聞庭桉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蜷在床的外側,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只出一顆腦袋,頭發散在枕頭上,臉頰在枕頭上出一小團。
床頭的小夜燈還亮著,照在臉上,讓整個人看起來暖融融的。
他輕手輕腳地關了門,去浴室沖了個澡。水聲調得很小,淅淅瀝瀝的。
出來的時候他換了深灰的睡,頭發得半干,他剛坐到床上的時候,床墊微微沉了一下。
班般幾乎是立刻就醒了。
的眼睛還閉著,但睫了呼吸的節奏了。今晚睡得不踏實,腦子里那弦一直繃著,潛意識里在等一個腳步聲。
現在腳步聲來了,人躺下來了,床的另一側有了另一個人的溫和重量,所有的都在那一瞬間被激活了。
慢慢睜開眼睛。
床頭燈的暈里,聞庭桉靠在枕頭上,離大概一個手臂的距離。他剛洗過澡,上有沐浴的淡香。
班般撐著胳膊坐起來,了眼睛,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鼻音:"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聞庭桉偏頭看,頭發糟糟的,臉頰上還有枕巾出來的紅痕,眼睛半瞇著,整個人像一只剛被吵醒的貓。
他收回目,聲音得低低的:"理了點急事。"
班般點點頭,沒追問。好像清醒了一些,指了一下他腰下的枕頭——那個枕頭跟用的那個是套的,淺灰,枕套是新換的,下午特意從柜子里翻出來的。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新枕頭。"說。
聞庭桉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只正被他靠著的枕頭,跟他平時用的高度差不多,枕套的布料起來,顯然不是隨便拿的。
"謝謝。"他說。
班般又指了一下沙發。沙發上疊著一床新被子,淺灰的,疊得方正。
"我也給你準備了新被子,"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在他和沙發之間來回移。
"你要用嗎?還是……跟我用一床被子?"
問完這句話的耳朵就紅了。手指攥著被角,目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落在了枕頭邊緣的線上。
聞庭桉側過,面朝。他看著發紅的耳尖,聲音放得很輕,尾音微微拖著,像一個溫的鉤子。
"般般覺得呢?"
他"般般"兩個字的時候格外溫,那點南方口音的綿被他學了個十足,尾音往上挑了一點點,落下來的時候輕得像羽。
班般的心跳了半拍。
低著頭,手指把被角攥得更了:"我……我都行。"
聞庭桉看著。整個人在被子里,肩膀微微著,耳朵紅了,連後頸那一片都泛著。
明明張得要命,上卻撐著說"都行"。
他躺下來,掀開蓋的那床被子的一角,把自己也蓋了進去。
“既然班班都行,我當然也行。”
班般的呼吸停了一瞬。
能覺到他的手臂從側過去,被子重新落下來的時候,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被子里原本只有一個人的溫,現在混進了另一個人的熱度,暖烘烘的,帶著他上沐浴的味道。
班般也慢慢躺下去,僵得像一塊木板。仰面朝上,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側,連手指都不敢。
被子蓋到下,盯著天花板,呼吸輕輕地、淺淺地,生怕聲音大了會打破什麼。
聞庭桉側頭看。
躺得像一木乃伊,眼睛瞪得圓圓的,抿一條線,整個人僵得連睫都不怎麼眨了。他看了兩秒,角彎了一下。
"放松。"他說。
"只是睡覺而已。"
班般轉眼珠看他,聲音細細的:"有點張……第一次跟男生睡覺。"
聞庭桉角的弧度深了一點,莫名的有些開心,聲音帶著一點笑意:"習慣就好。"
班般側過面朝他。裹著被子,只出一雙眼睛。
猶豫了幾秒,開口了:"你回來這麼晚……是不是因為想到要和我一起睡覺,覺得別扭,才故意回來這麼晚的?"
聞庭桉看著。那雙眼睛在昏黃的夜燈下亮晶晶的,帶著一點試探,一點小心翼翼,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不是。"他說。
"真的是理急事。"
"哦。"班般把下往被子里了,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
"那你第一次跟生睡覺時,張嗎?"
聞庭桉沒想到會問得這麼直白。
他看著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干干凈凈的,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就是純粹的好奇——像一個小學生問老師"你小時候也寫作業嗎"那種好奇。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好像怎麼答都不對。
聞庭桉沉默了兩秒,然後出手臂,穿過被子之間的空隙,攬住的腰把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
班般整個人被他撈進了懷里。
的臉在他口,隔著睡布料能到他上的溫度。他的手臂環在腰後,手掌虛虛地搭在後背上,指腹按著睡布料,沒有收,也沒有松開。
班般的腦子里"嗡"了一聲。的臉開始發燙,從耳尖到臉頰到脖頸,一路燒下去,整個人都熱起來了。
聞庭桉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睡覺,以前的事不要提了。"
班般被他摟在懷里,僵了大約十秒鐘。他的心跳過布料傳過來,沉穩而規律,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緩。
慢慢呼出一口氣,僵的開始一點一點地下去。
聞庭桉的手在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那種哄孩子的拍法,生疏但有用。
"乖,放松。"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尾音幾乎散在夜里。
"以後我們每天都要睡一起。班般從今天開始要學會習慣。"
班般把臉埋在他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忽然想起姐姐之前說過的話:老男人,把妹果然有一套。"
班般當時還不太懂"有一套"是什麼意思。現在知道了。
老男人。
其實聞庭桉也不算老。三十三歲,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年紀。臉上沒有半點歲月的疲態,形拔,肩寬長,荷爾蒙這種東西在他上不是靠裝扮出來的,是從骨子里自然散發出來的。
比二十出頭的頭小子多了沉穩,比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多了力。
班般閉上眼,想,他不老,反而很有魅力。
喜歡。
把這個念頭在心里過了一遍,然後悄悄地、很小幅度地往他懷里蹭了蹭。鼻子到他睡前襟的扣子,涼涼的一小顆。
聞庭桉的手臂在腰後收了一點。沒有其他作,只是摟著。
臥室里只剩下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班般不知道自己在聞庭桉懷里躺了多久。
的呼吸終于平穩了,整個人地在他側,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指尖松松地扣著睡袖口的邊緣。
聞庭桉沒有。
他聽著均勻的呼吸聲,著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的分量。
他低下頭,下輕輕到的發頂。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夜燈還亮著,昏黃的一小團,籠罩著床上依偎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