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庭桉推門進來的時候,班班正盤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
聽見推門的聲音就從沙發上蹦下來,著腳踩在地毯上,吧嗒吧嗒跑到玄關。
"你回來了啊?"仰著臉看他,聲音甜得帶著糖分。
聞庭桉換了鞋,順手摟過的腰,低頭看著。
他手里還拎著外套,另一只手臂攬在後腰的位置,掌心著的家居服布料。
"我該怎麼罰你呢?"他開口第一句就是反問。
班班立刻明白,笑著從他懷里掙出來,退了兩步,雙手背在後看著他:"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快吃飯吧,姜嫂都做好了。"
轉就往餐廳跑。聞庭桉站在玄關看著的背影,把外套放下,跟過去了。
姜嫂正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看見爺走到餐桌前坐下來,目習慣地掃了一下他上的襯衫——然後的表片刻呆住。
"爺這服是怎麼了?"姜嫂放下湯碗,湊近了一些看。
"怎麼皺這樣?袖口也是,後面也是。"
班班正端著碗坐下,聞言抬頭看了一眼。
聞庭桉上那件白襯衫確實皺得有藝的,肘關節兩道清晰的褶痕,後背肩胛骨之間那片布料也鼓鼓囊囊的,像被誰刻意過又平了。
垂下眼,夾了一塊山藥放進自己碗里。
姜嫂轉頭看向班班:"夫人,這服……"
"我昨晚不小心給熨皺了。"班班咬了一口山藥,腮幫子鼓著嚼了嚼咽下去,表誠懇。
"姜嫂你別擔心,我下次注意。"
姜嫂看著,又看看聞庭桉上那件襯衫,滿臉困:"夫人不是說自己在家經常給父親熨服嗎?最會熨了。"
"是會。"班班面不改。
"只是昨晚手了。手不是磕傷了嘛,還沒好利索。"
姜嫂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然後轉向聞庭桉,語氣里帶著一點老管家的心:"下次還是我來吧,爺穿講究,最重視細節了,這襯衫皺了穿出去可不行,讓人看了笑話。"
班班沒抬頭,但余往對面掃了一眼。
聞庭桉正夾著一塊魚往里送,姜嫂說"爺最講究細節"的時候他看了班班一眼,角彎了一點弧度,他在等接招。
班班低頭了一口飯,嚼得有滋有味。
心里想的是:我才不管他注不注意細節,穿出去惹不惹人笑話呢。
聞庭桉看低頭飯不接話,也沒再說。
飯吃到一半,聞庭桉的手機響了。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屏幕,眉頭鎖一下,然後接起來。
他沒說什麼話,大多數時候在聽,最後應了兩聲"知道了""馬上到"就掛了。
他放下手機站了起來說:"我出去一趟。"
班班抬頭看他:"晚飯不吃了?"
"有事。"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一眼很淡,沒什麼解釋的意味。他轉往玄關走了。
班班坐在餐桌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玄關拐角,然後聽見門開了又關上的聲音。
收回目,繼續吃碗里的飯。
姜嫂從廚房探出頭來問:"爺怎麼走了?"
班班說:"有事出去了"。
夾了一塊排骨放進里嚼著,心里對自己說:他說過不要管他、不要等他。
聞庭桉走了以後把剩下的半碗飯吃完了,幫姜嫂收了碗筷,然後上樓洗了澡。
換了睡靠在床頭看手機,刷了幾個短視頻,又翻了一會兒食教程。
八點出頭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文靜來電。
接起來:"喂?"
"班班你在哪?"文靜的聲音得低,帶著點急促。
"在家啊。"
"你還在家?"文靜的聲調拔高了一點,又下去。
"你家都快被了。"
班班放下手機開了一下免提又舉回來:"什麼意思?"
"你老公在會所,"文靜說。
"綠茶也在會所。"
班班的手指在手機殼邊緣蹭了一下:"林桑?"
"還能有誰。我跟周臨在一塊兒,周臨說是林桑生日,人在會所開了一桌。我過來看了一眼,好家伙,那個林桑眼睛都快吃了你老公。"文靜的聲音又低了一些。
"你趕來。"
"不好吧。"班班靠在枕頭上,手機著耳朵。
"他沒喊我也沒告知我,我貿然去……很尷尬。萬一他不高興呢?"
文靜在那頭吸了一口氣:"你一個正牌老婆,有什麼尷尬的?一個前友,過個生日喊前男友作陪,我看才該尷尬。你趕來,就在帝豪會所,三樓。你到了給我發消息我下去接你。"
班班沉默了幾秒。坐直了,把從被子里出來踩到地板上:"他會不會覺得我管太寬了?"
"你又不去鬧事,你就去個臉,打個招呼,順道把老公帶回來。林桑算什麼,憑什麼過生日我隊友的老公要去捧場?"
班班站起來走到柜前面,把睡換下來,換了一條簡單的白連。
對著鏡子把頭發攏了攏,拿了手機和車鑰匙下樓。
客廳燈已經關了大半,輕聲跟姜嫂說了一聲"我出去一下"就出了門。
車庫那輛白的車安靜地停在那里。班班坐進去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發引擎。
車子駛出院子的時候手心有一點汗,但深吸一口氣穩住了方向盤。帝豪會所沒去過,但導航上能找到。
到的時候門口停了一排車,找了個位置停好,給文靜發了條消息。
文靜秒回"我在樓下等你"。班班下了車鎖好,往會所門口走。
還沒走近就看見文靜站在旋轉門旁邊朝招手。
"快走。"文靜拉著上了電梯,按下三樓,然後側頭看。
"你來了就好。"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班班往外看了一眼——走廊比想的長,燈暗沉沉的,兩側都是包間的門。
有幾扇門開著,里面傳出來笑聲和杯的聲響。文靜帶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來。
班班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包間很大,環形沙發圍著茶幾,十幾個人分散坐著。
燈調得曖昧,桌上的酒瓶橫七豎八,煙灰缸里堆著煙頭。
人確實多,好幾個是上次聞庭桉帶見過的,還有幾個的不認識,那些人個個看著都比高大一截——男的不用說,一米八幾是基礎配置,連在場的的平均高都在一米七上下。
班班站在門口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周臨第一次見的時候說矮,跟東市人比,確實矮。一米六出頭,站在這個包間里跟掉進巨人國差不多。
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了。
門一推開,包間里原本嘈雜的說話聲漸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都往門口聚過來,班班站在門框底下,白連在暗調的燈里顯得格外醒目。
周臨坐在靠門的位置,第一個反應過來。
"小嫂子?"他站起來,語氣有點意外。
"你怎麼來了?"
文靜從班班後跟進來,自然地接話:"我喊來的。"走過去在周臨旁邊坐下,拍了拍自己邊的位置。
"班班坐這兒。"
班班順著文靜指的位置走過去坐下來。目快速掃了一圈——聞庭桉坐在包間靠里的位置,環形沙發的主位側面,邊坐的是幾個男的。
他手里端著一杯酒,襯衫換了一件,深灰的。他看見進來,目跟的視線在空中了一瞬,但他沒說啥。
班班沒從他眼里看出歡迎的意思。那雙眼睛看了一秒就移開了,表沒什麼變化,角的弧度保持著之前跟人說話時的樣子。
班班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後坐直了,把目收回來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注意到茶幾對面有一個人正看著。那人穿著霧藍的連,長發微卷披在肩上,白凈,五端正大方。
坐在那里姿態從容,目落在班班上打量了兩秒,笑著起站起來朝走過來。
"這位就是庭桉剛娶的老婆吧?"林桑走到面前站定,高出小半個頭,低頭看的角度帶著一點自然的俯視。
班班站起來,覺得自己不能坐著跟說話,否則那個高度差會讓說的話都矮三分。
"是的,"班班抬頭看著。
"你是哪位?"
林桑的笑容沒變,眼尾的弧度恰到好:"你好,我林桑。庭桉的——"
故意停頓了一下,目越過班班的肩膀朝聞庭桉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個眼神停留了大約一秒,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稔,然後收回目看向班班。
"我是他朋友。"
班班看著的臉,這張臉確實好看,眉形和,鼻梁直,涂著豆沙的口紅,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大氣。
想,要是難看聞庭桉當年也不會看上。
笑著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清晰:"你好,我是聞庭桉老婆,班般。"
特意把"老婆"兩個字說得比前面幾個字重了一點。
林桑的笑容在那個瞬間有一點點變薄,但很快就恢復了。
"我今天生日,"林桑側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蛋糕和酒水。
"特意喊庭桉過來喝幾杯。大家好久沒聚了,熱鬧一下。"
班班"哦"了一聲,然後說:"生日快樂。"語氣客客氣氣的,沒多一句。
林桑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坐下。班班也坐下來,文靜在旁邊輕輕了一下的手肘,用口型說了句"穩住"。
文靜在耳邊說:“是不是很綠茶,一口一個庭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呢。”
班班點頭說:“確實討厭。”
包間里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但那熱鬧里多了一層微妙的東西,像水面下暗涌的漩渦。
坐在林桑旁邊的兩個人開始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桑桑,你還記不記得大學畢業那年,你出國前那個晚上,咱們幾個哭什麼樣。"
"怎麼不記得,"另一個人接話。
"那天晚上有人喝多了,拉著桑桑的手不讓走,站都站不穩了還在那兒說別走別走的。"
林桑笑了一聲:"哪有那麼夸張。"
"怎麼沒有,"第一個人又開口。
"我們是親眼看見的。那天聞——"說到一半好像意識到什麼,看了一眼班班的方向,收了尾。
"反正那晚上可熱鬧了。"
們又聊起大學時代的事,聊學生會,聊社團,聊假期一起去海邊營。每句話里都帶了聞庭桉的名字。
"那時候聞庭桉籃球隊比賽你還去看"
"聞庭桉那個期末考居然沒掛科"
"你記得那次我們幾個去爬山,聞庭桉背了所有人的包"。
們沒有刻意說給班班聽,但也沒有刻意不說給聽。班班坐在文靜旁邊,端著文靜遞給的一杯檸檬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聞庭桉一直被人拉著聊天,沒有看一眼。
包間里有人問了林桑一句:"桑桑你還不結婚,是不是在等誰啊?"問這話的人目有意無意地朝聞庭桉的方向飄了一下。
林桑端著酒杯笑了一下:"等什麼呀,沒遇到合適的。"沒看任何人,但那個"合適的"三個字含在里的時候聲調微微拖長了一點。
班班不在意的答案。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已經坐在這里十幾分鐘了,聞庭桉沒有過來跟說過話。
他就坐在包間靠里的位置,跟旁邊的男人聊天,偶爾喝一口酒,偶爾笑一下。
他沒有看,沒有朝這邊偏過頭,甚至沒有在舉杯的時候朝這個方向示意。
班班坐在文靜旁邊,想,他肯定生氣了。
氣管得太寬,氣貿然出現在他聚會的場合讓他難堪,本來就不該來。
他們是聯姻,各取所需,他給家解決了資金問題,給他當聞太太。他最近對好、親、摟、吃做的早餐,那些溫都是額外的,是贈品,不是義務。
不能因為這些贈品就忘了契約本的邊界。他跟說過不管他的,結果呢?人家跟前友過個生日也追過來,跟那些拎不清的人有什麼區別。
攥著杯壁的力道松了一些,把檸檬水喝完放在桌上。
"文靜,"側過頭,聲音得很小。
"我想走。"
文靜看了一眼:"怎麼了?"
"不想待了。"班班拍了拍子語氣有些委屈。
"你跟我一起走嗎?"
文靜看了一眼周臨,又看了一眼聞庭桉的方向,然後站起來:"走,我跟你一起。懶得看綠茶在這兒演歲月靜好。"
班班拿起手機,朝聞庭桉的方向說了一句:"聞庭桉我先走了。"
聲音不大,包間里人多嘈雜,不確定他聽見沒有。
看見他抬起眼往這邊看了一眼,那一眼的距離隔著半個包間,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看不清他的表。
朝門口走去,文靜跟在後面,路過周臨的時候語氣不好說:"我走了"。
然後兩個人出了包間。
走廊里班班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白連的擺在膝蓋邊輕輕晃著。文靜跟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
電梯門關上之後文靜才開口:"你還好嗎?"
"好的。"班班抬頭看著電梯頂上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就是不該來。"
"什麼不該來?你是他老婆。"
"聯姻的老婆。"班班說。
"說好了不要管他的,我過界了。"
文靜看著,想說點什麼,電梯"叮"一聲到了一樓,門開了。班班走出去,文靜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出會所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東市干燥的熱。
班班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空氣灌進肺里,把包間里憋著的那些渾濁的氣息沖淡了一些。
"他今天晚上肯定會不高興。"班班看著停車場的方向,聲音很平。
"不來我憋得慌。來了現在我也憋得慌,兩頭都不好,說到底應該是我貪心了。"苦笑一下。
文靜拍了拍的肩膀:"不管他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說。他要是回來跟你擺臉,你就說你老婆來看你一眼怎麼了。"
班班淡淡的笑了一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
"我送你到車邊上。"
文靜送到停車位,看著上車、發引擎、系好安全帶。
班班搖下車窗沖擺了擺手:"我沒事,真的,明天一起出來吧,我想逛逛。"
文靜點頭,想自己是不是不該喊來。
班班開著車往回走。東市夜晚的街道比江市空曠,路寬,車,路燈一盞一盞均勻地排列著,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
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車里的空調吹著涼風,指節攥著方向盤攥得泛白。
快到家的時候把車速放慢了,拐進那條林蔭道的時候遠遠看見了別墅二樓的窗戶——主臥的燈亮著,出門的時候故意沒關的。
停好車進院子,開門進屋,換了鞋,腳步很輕地上樓回了主臥。
躺進被子里,手機屏幕上沒有新消息,文靜沒有發消息來,聞庭桉也沒有。
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側躺著面朝窗戶的方向。
窗簾進來外面的路燈,把房間里的廓照得約約。
盯著窗簾上那一道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被子拉到下,閉上眼。
想,今晚確實過界了。明天開始要退回去一點,退回那個"不要管他、不要等他不要問他"的狀態。
依舊給他做早飯。他對笑,笑回去。但那些額外的部分,不該主要。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