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聞庭桉的手機都很安靜。他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屏幕朝上,偶爾有工作消息彈進來,他看一眼就鎖屏。
班班的對話框在最上面那一排,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之前發的那句"回來吃飯嗎",他回了一個"回",然後下面再沒靜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他翻開與的對話框看了一眼,停留在聊天記錄上。
以前會給他發好多消息,容瑣碎,雖然他不一定每條都回,但那個頻率他已經適應了,今天那個頻率停了。
他打了兩個字"在哪",又刪掉了。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翻開文件繼續看,看了兩行字視線又飄到屏幕上——黑屏的,沒亮過。
四點半書敲門進來了。手里拿著一個平板,上面是晚上的行程安排。
"聞總,今晚的飯局是李代您去還是您親自去?"書翻了翻日程。
"盛安的林總那邊已經確認了不出席,今晚這個是恒遠那邊的項目合作方,李對接了一段時間了。"
聞庭桉靠在椅背上想了兩秒,今晚有飯局不回來吃,他得跟班班說一聲。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今天早上那個態度,他要是主報備顯得自己上趕著似的。
"我去。"他說。
"讓司機晚點在樓下等我。"
書點頭出去了,退出辦公室之前又看了他一眼。聞總今天看起來比平時沉默一些,像是有什麼不太順的事。沒多問,把門帶上了。
班般騎著電車回來了。的小車沿著林蔭道慢慢地過來,在鐵藝大門前面停下來,一只腳踩在地上撐著車,了手去夠門的應。
大門開了,騎著車進去,拐到院子靠邊的位置停了車。
周叔正在院里那輛黑賓利,聽見靜回頭看,看見夫人從一輛電車上下來,愣了一下。
姜嫂也看見了,放下手里的活走出來。
"夫人怎麼買了電車?"姜嫂走到車前面彎著腰看了看,的車,前面帶一個筐,車把上還系了條淺的帶。
"這車真好看。"
"好看吧。"班般拍了拍車座。
"市里騎電車多方便,去超市買個東西也不用找停車位,所以買了它。"
姜嫂笑著點頭:"這車可,跟夫人一樣可。"
班般彎著眼睛笑了:"我也覺得。"
轉頭看見周叔站在旁邊看著車,便走過去說:"周叔,你能找人給我的車在這里搭個車棚嗎?"
周叔看了看院子靠邊的位置,又看了看車:"夫人不放車庫嗎?"
"停在車庫太麻煩。"班般說。
"就搭個小棚子就行,不用太大,能遮遮雨就好。我怕風吹日曬車的會變淡。"
周叔點頭:"可以的夫人,明天我就聯系人過來裝。位置就選這兒行嗎?"
"行,就這兒,那麻煩你了周叔啦。"
聞庭桉在公司待到六點半,司機打電話說到樓下了,他才合上電腦拿了外套出門。
上車之後他說了飯店地址,然後靠著後座看窗外,車子穿過東市的晚高峰,街邊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車窗玻璃映出五六的斑。
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新消息。
飯局上聞庭桉跟恒遠的幾個負責人談項目進展,舉杯了幾,菜上到第三道的時候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放進里。
魚鮮,蒸得剛剛好,姜和蔥段鋪在表面,淋了熱油香氣撲鼻。他嚼了兩下咽下去,心想還不如做的蔥油拌面。
飯局散得不算晚,九點半不到。司機送他到家的時候院子里靜悄悄的,客廳的燈亮著。
他下了車讓司機把車開回車庫,自己往院里走了兩步,余掃到了什麼東西停在院里的墻底下。
一輛的電車。小小的車,前面帶一個卡其的小筐,筐里空空的,車把上掛著一串鑰匙。
車上系著一細繩,拴著一個Hello Kitty的鑰匙扣,塑料材質,被晚風吹得輕輕晃。
聞庭桉站在那輛電車前面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他這輩子見過各種各樣的車,自己的車庫里停著三輛,父親那邊還有更多,但從來沒見過有誰把一輛電車停在他家院子里。
他手撥了一下那個Kitty鑰匙扣,塑料小人轉了一圈又回來。
周叔從車庫那邊走過來,看見他站在電車前面,說了一句:"爺車停好了。"
"嗯。"聞庭桉收回手。
"這車怎麼回事?"
周叔笑著說:"夫人下午買的,說是出門方便,以後買菜逛街就騎這個。還讓我明天找人來在院子里搭個車棚,說不然天天暴曬會變淡。"
聞庭桉看了一眼院子墻那片空地,又低頭看了看那輛電車:"搭車棚?"
"是的,夫人說停到車庫麻煩,還是放院子里方便,但怕曬壞了,讓我給弄個棚子。"
聞庭桉沒說話。他站了兩秒轉進了屋。
姜嫂正在客廳收拾茶幾,看見他回來打了聲招呼:"爺回來了。"
"嗯。"他上了樓。主臥的門虛掩著,里面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班般側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還亮著照在臉上,聽見開門聲飛快地把手機按滅了塞到枕頭底下,然後翻了個面朝窗戶,閉著眼打了個哈欠。
那個哈欠打得過于刻意,張得大,聲音拖得長。
聞庭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連串作,角了一下、這演技也太假了。
哈欠是現打的,作是演出來的,整個人進被窩的速度快得像排練過。
他沒拆穿,轉拿了睡進了浴室。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他著頭發出來的時候臥室里安安靜靜的,被窩里那一團一不,呼吸聽起來很均勻。
他看了一眼,然後轉出了臥室,去了書房。
班般耳朵豎著聽見他的腳步聲從臥室門口移開,往走廊那頭去了。
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確認他不在房間里了才慢慢翻了個平躺著。
手指攥著被角,心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不回來吃飯連聲招呼都不打了。
翻來覆去躺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疊好放在床的另一側,又把被子打開鋪平。
從屜里翻出一張便利,拿起筆想了想,寫了幾個字在疊好的被子上面。
然後鉆回自己被窩里,面朝外側閉上眼。這次是真的閉眼,能覺到困意涌上來,眼皮慢慢沉下去。
聞庭桉在書房坐了一個半個小時。他打開電腦看了一份合同,改了幾個方案。
他坐在書桌後面靠進椅背里閉了一會兒眼,心里那口被無視的氣堵著散不掉。
他起關了書房的燈,回了臥室。
進去的時候班班已經睡著了。的呼吸綿長平穩,側躺著面朝窗戶的方向,被子裹到肩膀,只出一顆腦袋。
聞庭桉的目落在床的另一側——一床疊好的薄被整整齊齊地鋪在靠外的位置,被面上著一張黃的便利。
他走過去彎腰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幾行字:睡眠淺,一人一個被窩,勿擾。字跡圓圓的,一筆一劃寫得認真,"勿擾"兩個字還特意加了一個句號。
他著那張便利低頭看著。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臉頰在枕頭上出一小團,微微張著,表踏實得跟小豬似的,這睡眠淺?
這三個字放上,也就是自己信。
他手了的臉頰。指腹到臉頰上的。沒有反應,睫都不帶一下的。
他又了一下,才皺著眉往枕頭的方向了,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他收回手,看著那張沉沉睡,低聲說了一句:"這睡眠淺?"
聞庭桉站在床邊看著睡的人,心里那氣反而更了,真是對太好了,讓膽子越來越大。
作為老婆,居然分被窩——這跟分房睡有什麼區別。
他把那張便利折了一下放進了自己睡口袋里,然後彎腰,把上那床被子掀起來朝著那一側的地上丟過去了。
上一空,下意識地蜷了蜷。他上床把自己那床被子抖開,蓋在了上。
被子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他的溫和他上沐浴的味道,把整個人裹住了。
然後他躺了下來,面朝的方向,隔了一小段距離,手臂搭在枕頭上沒。
班般在半夢半醒之間到了變化。被子跟之前那床不一樣,厚一些,暖一些,帶著一種悉的、越來越習慣的氣息。
迷迷糊糊地翻了個面朝他的方向,本能地往暖源的方向挪了挪。
先是肩膀靠過去,然後是手臂搭上來,最後整個人進了他懷里,腦袋埋在他鎖骨的位置。
聞庭桉的手臂自然地收攏了。他低頭下擱在頭頂,能覺到呼吸時口的起伏隔著睡布料一下一下抵著他的肋骨。
黑暗里他閉著眼,角彎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自己鉆進來的,跟他沒關系。
他把手臂收了一些,掌心著的後腰,覺到在他懷里又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他在腦海里預演了早上醒來的表——先愣一下,然後瞪他,大概會問"你怎麼躺過來了"。
他準備好了一句話等著:你自己鉆過來的,我有什麼辦法。
他看著懷里的小妻子想白天騎那輛電車回來的時候風吹著頭發有沒有瞇眼,想下午逛街的時候有沒有跟卓文靜提到他,想那張便利上的"勿擾"兩個字是認真的還是在賭氣。想著想著,他也閉上眼了。
第二天早上班班先醒的。
翻了個覺到自己完全在他懷里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明明記得自己睡在床的最邊上的,被子是分好的,他睡他那頭睡這頭一人一邊。
低頭看了一眼上蓋的被子——不是自己的是他的。
又偏頭看了一眼床的外側,原本蓋的被子掉床下去了皺一團堆在那兒。
慢慢從他懷里退出來,作輕得像做賊。退到一半他手臂收攏了又把撈回去。
班班被他這一撈整個人回他口,臉埋在他睡前襟上,聽見他心跳沉穩有力的聲響。
"幾點了。"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六點多了。"班班的聲音悶在他口。
"你松開一下我去做早餐。"
聞庭桉沒松。他閉著眼手掌在後腦勺上按了一下,把按在前又待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松了力道。
班班從他懷里坐起來的時候頭發蓬蓬的,睡領口也歪了。看了他一眼,他躺著沒,眼睛已經睜開了,正看著。
班班開口就是不講理的說:“我怎麼會睡在你窩里?是不是你將我摟過去的?”
聞庭桉假裝不知的說:“我怎麼知道,肯定是你自己鉆過來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班班氣呼呼的別開了目,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柜前面拿服的時候余掃到聞庭桉,他正靠著床頭拿起手機翻看什麼,表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換了服下樓去做早餐。
今天起的晚就做了蔥油拌面,面條過涼水瀝干,蔥段炸到焦黑,熱油澆上去香味沖出來,加了醬油和糖拌勻,上面臥了一個溏心蛋。
聞庭桉下來的時候面碗已經擺在桌上了,旁邊放著一杯拿鐵,泡拉了一片葉子。
坐在對面,面前也放著一碗面,正低頭拿筷子拌著。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面,誰都沒先開口。
班班咬了一口溏心蛋,蛋黃流出來裹在面條上,低頭吃了一口。
聞庭桉也吃了一口,蔥油的香氣在口腔里散開,面條筋道又潤。
吃到一半,聞庭桉放下筷子看著:"電車誰的。"
班班抬頭:"我的。"
"為什麼買電車。"
"方便。"
說完又低頭吃了一口面,嚼了兩下咽下去,補充了一句:"出門買菜什麼的,不堵車。"
聞庭桉看著的頭頂。低頭吃面的時候筷子挑起來一小縷面,吹了吹再送進里,腮幫子鼓鼓地嚼著。
"車庫那輛你不開了?"
"那是你的車。"班班說。
"我還是開自己的比較順心。"
聞庭桉把那句"我的不也是你的"咽了回去。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口。
放下杯子看著:"下午讓周叔帶你去挑輛新的車,買一輛你自己喜歡的。"
班班搖頭:"不用,電車好的。我就要那個。"
聞庭桉看著堅持的表,他角了一下,沒再說什麼,低頭把剩下的面吃完了。
出門的時候班班坐在餐桌前吃面,沒有送他到玄關。
他走到門口換好鞋,回頭看了一眼,正端著杯子喝牛,目落在窗外的院子里,那輛電車停在墻底下,晨落在車上泛著和的澤。
他拉開門出去了。
車上他等紅燈的時候掏出手機翻了一下通訊錄,找到周叔的號碼發了條消息:"電車棚搭個好看點的,別太簡陋。"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發車子繼續開了。
到了公司,書在電梯口等著遞上午的日程。
他接過來掃了一眼,往辦公室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恒遠那個合同,讓李再跟進一次,有變跟我匯報就行。"
書點頭應了。
他走進辦公室把外套掛好,坐下來翻開文件。
看了一會兒他手拿起手機點開班班的對話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晚上回來吃飯。"發送。
過了幾分鐘,那邊回了一個"哦"。
他看著那個"哦"字看了兩秒,雖然沒什麼溫度,但好歹回他了。
他把目收回來,筆尖在文件上繼續劃著批注,角的弧度被他抿了一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