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班跟姜嫂說聞庭桉晚上回來吃飯之後,就上樓換了服。
穿了一件淺灰的短袖T恤和一條牛仔短,頭發扎了個高馬尾,挎上白的小帆布包。
下樓的時候姜嫂正在廚房擇菜,探出頭看了一眼。
"夫人這是要出門?"
"嗯。"班班在玄關換鞋。
"我跟文靜約了在外面吃,晚上不回來吃了。"
姜嫂放下手里的菜走過來:"爺晚上回來吃飯,夫人不陪爺一起吃飯嗎?"
"他吃他的。"班班系好鞋帶站起來,拿起車鑰匙。
"我跟文靜早就約好了,不能放人家鴿子。"
姜嫂言又止,最後說了一句:"那夫人早點回來。"
"知道了。"班班推門出去,院子里那輛電車安安靜靜地停在墻底下,上去擰了車把,車子出院子,拐上林蔭道。
聞庭桉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院子里靜悄悄的,那輛電車沒有停在墻底下。
他腳步頓了一下,推門進屋。
姜嫂說:"爺回來了。"
"夫人人呢?"聞庭桉把車鑰匙擱在玄關柜上,目掃了一圈客廳。
"夫人下午就出門了,說是約了朋友一起吃飯,晚飯不在家里吃。"
聞庭桉正在解袖扣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解開了。他把袖口卷上去一截,走到客廳站了兩秒,又走回玄關。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上午發的那條"晚上回來吃飯"的消息格外多余。
他上趕著報備,人家本沒當回事,早上的時候他還覺得自己主說一聲自然的,現在站在空的客廳里,那種自然的覺褪干凈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自嘲。
姜嫂站在餐廳門口:"爺,晚飯做好了,現在吃嗎?"
"不吃。"聞庭桉重新拿起鑰匙,轉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前他聽見姜嫂在後喊了一聲"爺——",他沒回頭。
車子駛出院子的過程很快,他掛了擋踩了油門,車子拐上林蔭道的時候車速比平時快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他把車停在酒吧門口,推開玻璃門走進去,低沉的爵士樂裹著煙酒的氣息撲面而來,吧臺邊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杯子臺面的聲響清脆又悶鈍。
他在二樓的VIP卡座坐下來的時候,周臨和宋承遠已經在了。
"你怎麼來了。"周臨坐直了子看他。
"你不是說要回家吃飯?"
聞庭桉沒回他,招手了服務生加了只杯子,倒了半杯威士忌。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嚨里燒過一道暖流,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眼。
卡座的燈比樓下更暗一些,將他整個人裹進半明半暗的影里。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開口說話。
周臨跟宋承遠對視了一眼,沒再追問,自顧自聊起了別的事。
過了一會兒,樓下舞池里熱鬧起來,音樂換了節奏更快的曲目,人群隨著節拍晃。
周臨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目在舞池邊緣幾個新面孔上停了一下,然後把腦袋回來。
"下面來了一批新面孔,"周臨往聞庭桉那邊偏了偏頭。
"看著質量不錯,要不要喊上來坐坐?"
聞庭桉靠在沙發上沒睜眼,聲音從嚨里出來:"有老婆,你自己玩吧。"
周臨看了他好幾秒,然後笑了:"聞這就收心了?認真的?"
聞庭桉睜開眼看了他一下,又閉上了:"家里那位脾氣不好,怕回去不好代。"
周臨笑出聲來,邊上的宋承遠也笑了。
兩個人把杯子了一下,周臨仰頭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用胳膊肘了聞庭桉:"妻管嚴啊?你也有今天。"
霓虹燈過玻璃隔斷落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塊。
那個詞他以前從來沒想過會跟自己沾上關系,"妻管嚴"。
他認識的人里有好幾個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吃飯要報備、花銷要走賬、出門要申請,他以前看著覺得窩囊,心里想的是這輩子都不會活那樣。
他自己也搞不懂,樓下那些人他看見了,穿得很致,化著完整的妝,材高挑,在舞池里笑得搖曳生姿。
擱在以前,至會多看幾眼,合眼緣的話讓服務生送杯酒過去也不是沒有過。但今天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了,腦子里什麼念頭都沒冒出來,反而覺得吵鬧。
聞庭桉睜開眼,把杯子里剩的酒一口喝了,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臨正跟邊上的人說話,聽到他這邊的靜轉頭看過來:"怎麼了?"
"沒事。"聞庭桉靠在沙發里沒有再說話。他閉著眼,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覺得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有點可笑。
緒被別人掌控了,這不是他的風格,也不是他想要的狀態。
文靜和班班約在一家新開的日料店,兩個人點了刺拼盤和壽司鍋,坐在靠窗的位置邊吃邊聊。
班班把昨天到今天的事跟文靜說了一遍——分被窩,但是半夜不知道怎麼就滾他懷里了。
文靜夾了一片三文魚蘸了醬油送進里,嚼著嚼著笑了:"那你早上起來沒質問他?"
"問了,"班班著碗里的芥末。
"他說是我自己鉆過去的。"
"那你信嗎?"
"我睡著了我怎麼知道。"班班把一片北極貝放進里嚼了嚼。
"但我覺得他在騙我,我從小睡覺就不滾,睡相好我姐說的。"
文靜放下筷子看著:"那你打算怎麼辦?繼續分被窩?你老公同意?"
"再說吧,他也沒生氣。"班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反正我覺得不能對他太好。之前我就是對他太好了,天天早起給他做早餐,噓寒問暖的,結果呢?人家在外面都不搭理我。"
文靜點頭:"我支持你,男人就是不能慣著。你越主他越覺得理所當然,你冷一冷他就知道急了。"
"我沒想讓他急。"班班說。
"我就是想讓自己舒服一點,不能總想著當好聞太太,未來我還想搞事業呢。"
兩個姑娘在日料店里坐到天黑,聊得差不多了才結賬出來。
文靜開車過來的,問要不要送回去。班班指了指停在路邊的電車說"我自己騎回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暮從深藍往墨過渡,院子里的燈亮著暖黃的。
騎著電車拐進院子,在墻底下停了車,準備進門,余掃到了鐵藝大門外路邊一個東西。
一小團白的茸茸的東西,蹲在院墻外面的綠化帶邊上,耷拉著腦袋,看起來很小一只。
班班走過去看是一只小狗,白的發有點臟了,圓滾滾的腦袋,耳朵小小的耷拉著,眼睛黑亮亮的,看見蹲下來就歪了歪頭,尾輕輕地搖了一下。
班班手了它的腦袋,它沒有躲,反而往前蹭了蹭,鼻尖了的手指。
"你在這干嘛呢?"班班的聲音下來。
"是走丟了嗎?"
小狗嗷嗷了兩聲,聲音細細的。
班班蹲在那兒陪它等了一會兒,朝周圍看了看,路上沒什麼人,對面幾家院子都關著門,看起來不像是哪家的狗跑出來了。
又了它的腦袋,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它抱了起來。
小狗比想象中重一些,抱在懷里暖融融的。它沒有掙扎,反而把頭往胳膊彎里埋了埋,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待著的地方。
班班抱著它走進院子,一邊走一邊喊:"姜嫂!周叔!你們快看!"
姜嫂先從屋里出來了,接著周叔也從車庫那邊走過來。
兩個人看見懷里抱著一只白的小狗,都愣了一下。
"夫人這是……"
班班把小狗舉起來給他們看:"我在對面路口撿的,就趴在綠化帶邊上,好小一只。我陪它等了好久都沒人來領,應該是走丟了。"
周叔湊近看了看,目在狗腦袋和上來回打量了一圈:"這看著像是松獅。純種的話不便宜,可能是誰家跑出來的。"
"松獅?"班班低頭看著懷里的小狗。
"真的嗎?"越看越喜歡,抱著它蹭了蹭,小狗用漉漉的鼻尖了的下。
班班笑著說:"姜嫂你給它倒點牛好不好?我聽著它肚子好像在。"
姜嫂看了看狗又看了看班班,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轉去廚房了。
班班抱著小狗進了客廳,把它放在茶幾前面的地毯上,蹲在旁邊看它。
小狗到了新環境有點怕生,小幅度地轉了兩圈,然後在腳邊趴了下來,腦袋擱在前爪上。
班班手了它的背,又輕又。
"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想了想。
"花花吧?我班班你花花,花花?"小狗的耳朵了,抬起眼看。
班班樂了:"你看它聽懂!花花!"
姜嫂端著一個小碗走出來,里面倒了溫牛。
蹲下來把碗放在小狗面前,花花湊過去嗅了嗅,然後出的舌頭了起來,尾慢慢地搖了搖。
班班蹲在旁邊看著它喝,角一直彎著。
姜嫂站起來看了看,又看了看狗,還是開口了:"夫人,爺不喜歡寵進家門。"
班班的手還放在花花的背上,著它的沒抬頭:"沒事,我就在樓下養,不帶上樓。"
姜嫂又說:"爺他……小時候被狗咬過,一直不太親近這些貓啊狗啊。夫人要不還是——"
"我就在院子里養。"班班抬起頭看姜嫂,表認真。
"花花這麼小,又沒人要它,總不能丟在外面不管。它會在院子里乖乖的,不進屋也行。哦對了。"
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周叔:"周叔,你給我車棚邊上再搭個狗棚可以嗎?要大的那種,花花住著能舒坦。"
周叔面難。他看了姜嫂一眼,又看班班:"夫人,爺那邊……"
"他會同意的。"班班站起來拍了拍手,語氣篤定。
"他要是敢說不行,我就回江市。"
周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那狗棚我明天就搭上。不過夫人可不能回江市去。"
班班也笑了:"我開玩笑的,反正花花得留下。"
花花喝完牛又趴回班班腳邊。班班盤坐在客廳地毯上,把手機掏出來搜松獅的飼養方法,搜怎麼給犬洗澡,搜犬吃什麼狗糧好。
花花趴在邊閉著眼睡,偶爾尾搖一下,小爪子一。
聞庭桉是十點多回來的。他進門的時候上帶著一點酒氣,步伐比平時沉了一些。
換了鞋往客廳方向走的時候,腳下被一團的東西絆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一只白的小狗正蹲在他腳邊,仰著圓腦袋看他,尾還討好地搖了搖。
聞庭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著那團茸茸的東西,語氣著不悅:"什麼東西,哪來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姜嫂!"
姜嫂從一樓房間里快步走出來:"爺,怎麼了?"
聞庭桉指了指地上那只狗:"哪來的?趕扔了。"
姜嫂看了看狗,又看了看爺的臉,聲音小了一些:"爺,這是夫人晚上抱回來的,說是路口撿的,可寶貝了。還取了名字花花。"
"花花?"聞庭桉低頭看著那只小狗,它正蹲在他腳邊搖尾,圓腦袋上兩只小黑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他嫌棄地又往後退了半步。
姜嫂彎腰把花花抱了起來,花花在懷里扭了扭,朝聞庭桉的方向了腦袋。
"爺,要不我給花花抱出去吧?只是……"姜嫂故意言又止。
聞庭桉看著姜嫂:"只是什麼?"
"我們跟夫人說了,爺不喜歡進門,夫人還是堅決要養。"
姜嫂的聲音越說越小,"還說,明天要在搭個大狗棚,讓花花住。"
聞庭桉站在玄關和客廳界的地方,手指在太上按了一下。
他想說不行,說家里不準養寵,說明天就把狗送走。
但話在邊轉了一圈,他開口的時候問了一句:"人呢?"
"夫人跟花花玩累了,上樓睡了。"
姜嫂抱著花花往門口走,邊走邊說:“夫人說,爺不讓他養狗,搭狗棚就回江市。”
聞庭桉上樓的腳步停下,站在那兒沉默了好一會兒,酒勁上來了太突突地跳。
"放家里,別讓它跑。"
姜嫂抱著花花,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趕應了一聲:"好的爺,放心,我肯定不讓它跑。"
聞庭桉上了樓,主臥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班班已經睡著了。今天大概是玩累了,是真睡著了。
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睡著的樣子跟昨晚差不多,微微張著。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一條在被子外面,被子被踢到腰部,睡向上出白皙的小肚子。
他拿了睡去洗澡。出來的時候班班翻了個,面朝窗戶的方向,被子被翻的作帶得歪了一些。
他走到床邊,把的被子掀起來依舊往地上丟了過去。
然後上床,抖開自己的被子蓋在兩個人上,手臂從頸下穿過去一勾——整個人就滾進了他懷里,後背著他的口,腦袋抵在他的肩窩里,睡得沒有半點要醒的意思。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收攏了一些,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班班睜開眼發現自己又在他懷里,位置、姿勢跟昨天一模一樣——面朝他側躺,臉埋在他口,他的手環在腰後。
猛地坐起來,頭發散了一臉。低頭看了一眼上的被子,是他那床。又偏頭看床下,自己的那床被子又在地上蜷一團。
"聞庭桉!"聲音大,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聞庭桉被拍醒了,皺著眉睜開眼,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干什麼。"
"是不是你!"班班指著床下那團被子。
"是不是你又把我的被子踢下床了?"
聞庭桉靠在枕頭上看著炸又委屈的模樣。
他收回目,語氣平平的:"你自己半夜踢被,賴我?"
"不可能。"班班坐在床上瞪他。
"我從小就不踢被。我姐說的,我睡相特別好。"
“睡相好?”聞庭桉失笑。
他從床上坐起來,背對著往浴室走。
他站起來的時候角彎了一下,但聲音還是那個冷冰冰的調子:"換了環境,可能睡不習慣。"
班班坐在床上看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門關上之後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床被子,又看了看自己上蓋的這床,皺著眉頭想了一下。
難道真的是自己踢的?換了環境睡不踏實所以半夜滾?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畢竟之前在江市從來沒跟別人同床睡過,可能床了不習慣。
正準備下床去洗漱,忽然想起了什麼。
"花花!"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拖鞋都顧不上穿就出了臥室。
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然後是一串急促的喊聲從樓下傳上來:"花花?花花!"
聞庭桉正在浴室刷牙,聽見樓下那喊聲,手里的牙刷停了一下。
他對著鏡子吐了牙膏沫,漱了漱口,聽見樓下傳來班班的笑聲:"花花你在這里啊!你是不是了?"
他干了臉,換好服下樓。
客廳里班班正蹲在地毯上,那只白的小狗趴在腳邊,正著舌頭的手心。
笑得很開心,一邊花花的腦袋一邊說:"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語氣跟哄小孩似的。
聞庭桉站在樓梯拐角看了一會兒,那只小狗圓滾滾的,茸茸的,正仰著腦袋看著班班。
班班站起來往廚房走,花花就跟在腳邊搖尾,一顛一顛地跟在後面。
拉開冰箱翻出牛倒了一小碗放在地上,花花湊過去埋頭了起來。班班蹲在旁邊看它喝,手了它圓圓的肚子。
聞庭桉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姜嫂做的早餐——牛排、三明治、還有一杯咖啡,是姜嫂沖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余掃到班班正抱著花花坐在客廳的地墊上,把它舉起來對著看,里說著:"你看你的肚子圓得像個小球",花花在手里扭來扭去,尾搖得飛快。
聞庭桉把咖啡杯放下,看著那團正跟狗玩得不亦樂乎的影。早上起來抱著花花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早飯也不做了,咖啡也不給沖了,就顧著跟那只狗玩。
聞庭桉收回目,低頭看著自己的早餐,他放下咖啡,心里有個念頭冒出來:得找個理由把那只狗送走。
不然他在這個家里的地位,還不如一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