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樓鴻漸又開始早出晚歸。
他沒去歌舞廳,也沒去任何玩樂場所,開著自己的敞篷小汽車在海城里轉。據他說,他在一個好地方。
他還將自己的畫作全都整理出來,不但如此,一有空,他就坐在畫架前開始創作。
連卯卯都給他當了好幾回模特。
連坐好多天小板凳,小繆斯卯卯坐得屁疼,有一回趁他轉去找合適的料管,逃出去。
跑到樓下,正好到阿娘。
夏小香提著一個小包,正要出門。
穿了一考究旗袍,頭發燙了小卷,抹得紅紅,像電影畫報里的登郎。
“阿娘——”
一個小團子小跑撲進的懷里,仰起頭出一張乎乎的可小臉:“阿娘香香。”
“有眼。”
夏小香眉開眼笑,捧著的小臉蛋香了一口,在臉上留下一個大紅的印:“這是我在百貨公司買的香水,還是洋人那邊的品牌呢,好貴。”
“阿娘,你去哪兒?”
“大太太買了五張票,請我們一起去聽音樂會。聽說是什麼外國音樂家,特別有名。”
“阿娘,我也去。”
夏小香笑:“你去?那些什麼鋼琴,小提琴,西洋樂,你又聽不懂,小心在那睡著了。”
“阿娘,你聽得懂嗎?”
夏小香不好意思。
也聽不懂。
什麼西洋樂?一個也沒聽說過,聽來聽去都沒嗩吶熱鬧。
大太太請客,其他三位姨太太都去了,也不能缺席。
夏小香神神地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阿娘有這個。”拿出來一會兒,馬上放進去。
卯卯定睛一看,是一盒清涼油。
“我還提前喝了一杯咖啡。”夏小香準備充分:“肯定不會在那里睡著。”
三姨太從樓梯上走下來,亦是打扮一新,腳上的高跟鞋踩出嗒嗒嗒的清脆聲響。
瞄了夏小香一眼,夏小香連忙站直了,生怕看低。
但當三姨太路過時,還是聽到一聲輕哼:“不懂裝懂。”
夏小香面不改,低頭問卯卯:“阿娘今天好不好看?”
卯卯大聲響應:“好看!”
“是不是你見過最漂亮的人?”
“是!”
夏小香得意,瞄了一眼不遠的背影,故意說:“我們卯卯就是有眼。”
三姨太:“……”
汽車停在門口,亟待出發。
卯卯站在門口,舉著小手送幾位太太出門,路過時,二姨太蹲下來往臉上親了一口,在另一邊留下一道印。
等樓鴻漸下樓來抓逃跑的小繆斯時,就看見臉上兩道明顯的紅印。
樓鴻漸拿著手帕給臉:“小卯卯,你去哪里沾花惹草了?”
卯卯歪頭:“花花草草?”
“是沾花……算了。”
樓鴻漸把安置回小板凳上,重新拿起畫筆,“坐好了,這張我可是要賣大價錢的。”
“噢。”
卯卯乖乖坐好。
過了一會兒,的小屁不安分地來去。
“哥哥,你會琴琴嗎?”
“什麼琴?”
“鋼琴,小琴。”
“是小提琴。”樓鴻漸在畫布上劃來劃去,隨口道:“會一些,怎麼了?”
“哥哥,什麼是小琴?”
樓鴻漸笑了:“你想聽?那得去找阿綏,他的琴彈得最好了。”
“四哥哥?”
“他……算了,沒什麼。”
樓燕綏以前很會彈琴。
他很聰明,不只是學習,西洋文化在國流行,大太太為他請來洋人老師,沒想到一教就會,年紀很小就掌握好幾門樂。
但那是出事之前。
在那次綁架意外中,他的雙手也被打斷,後來努力復健才到現在不影響吃飯生活的程度,但做不了更細的工作。比如彈琴。
小客廳里有一架鋼琴,但早已蒙上白布,塵封已久。
今天,鋼琴的樂聲再度響了起來。
叮叮當當彈,怎麼也不調。
樓燕綏聞聲推著椅出門,找到小客廳,看到高高的鋼琴凳上坐著一個背影圓滾滾的小團子。
卯卯一臉陶醉地在鋼琴上敲,懸在半空中的小腳隨心雀躍地晃來晃去,顯然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之中。
樓鴻漸站在一旁,捂著腦袋,言又止。
樓燕綏:“……”
聽得出來,他們妹妹沒有一點音樂細胞。
樓舉一只手捂著耳朵進門:“……怎麼回事,誰在拆家?”
“大哥?你怎麼回來了?”
“快點。”樓舉對弟弟們說:“我剛接到電話,從老家過來了,已經到達海城,正在火車站。”
“什麼?!”
“怎麼突然過來?!”
樓鴻漸臉白了白:“那我去外面躲一會兒?”
幾個兄弟里,樓老夫人最不待見他。
樓舉進進出出一圈:“媽呢?”
“媽跟其他太太們去聽音樂會了,有位意大利音樂家到海城演奏。”
“怎麼偏偏是今天!”
幾個兄弟一團,樓家的傭人們也開始忙上忙下,將本來就整潔的地面拖了又拖,亮的能當鏡子照。
卯卯滿頭霧水,好奇地看著他們。
似乎是有什麼人要來。
卯卯幫不上忙,看三哥哥一陣風似的卷上樓,再出現,他上剪裁服帖的高級西裝不翼而飛,竟不知從哪個箱底找出一件他一直吐槽老土的寬松長袍,手忙腳地系著盤扣。
樓鴻漸張地抓著兄弟:“怎麼樣?我這樣可以嗎?”
樓燕綏懶得搭理他。
因為他自己也正忙著照鏡子,查看上有何不妥之。
卯卯被人從鋼琴凳上抱下來,看著漂亮的鋼琴重新蒙上白布,房屋里的裝飾擺設也被撤下換新,整幢房子里的人好像都被擰上發條,繃了弦。
撓了撓腦袋,跑去門外迎接即將到來的客人。
卯卯等了又等,一輛汽車駛進鐵門,停在門口。
卯卯期待地看過去。
只見車門打開,先有一只絨絨的小作輕盈地跳了下來。
卯卯眼睛一亮:“貓貓!”
那是一只白長的鴛鴦眼大貓。
大貓看了一眼,優雅地抬起爪子了,朝甩了甩後絨絨的長尾:“喵~”
卯卯立刻被那條大尾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貓貓,我在這兒!”
邁開小短,眼睛亮晶晶地跑過去。
吉普車上又下來一人。
卯卯正好跑到的跟前,看到一雙布鞋鞋面上的繡花,頓了頓,仰起腦袋看過去。
一個頭發半白的老太太居高臨下地看過來,不茍言笑,神嚴肅,頭發一不茍地在腦後梳老式發髻,臉龐上兩道深深的法令紋,為平添威。
“你是誰家的孩子?”
樓老夫人嚴厲地問:“怎麼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