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財一家走後,林家的大院里恢復了難得的清靜。
但這清靜底下,林琪總覺得憋著一勁兒。大伯那天走得太痛快,太反常,就像是一只剛了的黃鼠狼,裝作若無其事地溜了。
林琪沒閑著。
這幾天,除了干活,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後山。
“嗖——!”
一顆鵝卵石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風聲。
啪!
十米開外,一手指的枯樹枝應聲而斷,斷口炸開一團木屑。
林琪走過去看了看。不僅斷了,石頭甚至嵌進了後面樹干的表皮里,木三分。
“準頭夠了,力道也夠了。”
林琪了有些發酸的手腕,眼神銳利。靈泉水日日滋養著的,現在的,百步之,飛石傷人,例無虛發。
雖然比起那天晚上的黑人還差點火候,但在普通人里,這已經是大殺了。
然而,暴風雨來得比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猛。
這天晌午,剛吃過飯。
哐!哐!哐!
林家的大門再次被人砸得震天響。這靜,帶著一子來勢洶洶的蠻橫。
“誰啊?報喪呢!敲什麼敲!”
二伯林有祿剛想罵兩句,門外就傳來了管家張德順那尖細且傲慢的聲音:
“開門!收地了!”
收地?
這一嗓子,把屋里的林老頭和林老太太都震了出來。
大門一開,只見張德順帶著四個滿臉橫的家丁,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手里著一張輕飄飄的紙,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看著林家眾人。
“張管家,您這是……啥意思啊?”林老頭心里咯噔一下,賠著笑臉問道,“啥收地啊?我們林家的地可是祖產……”
“以前是祖產,現在是張家的產了。”
張德順冷笑一聲,把手里的那張紙往林老頭臉前一抖,“睜大眼睛看清楚!白紙黑字,紅手印!你大兒子林有財,把你們林家名下那十五畝水田,連帶著這老宅,全都賣給我們張老爺了!一百五十塊現大洋,錢貨兩訖!”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林老頭的腦門上。
“啥?!賣……賣了?”
林老頭子一晃,死死盯著那張契約。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他認得,正是大兒子林有財的筆跡,底下那個鮮紅的手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可能!這不可能!”
林老太太尖一聲,撲過來就要搶那張紙,“地契在我箱底著呢!他手里沒地契,咋能賣地!”
“哼,你說的是這個吧?”
張德順手一翻,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老地契,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林有財早就拿著這東西跟我們老爺把手續辦完了!你們還蒙在鼓里呢!”
林老太太看著那張悉的地契,整個人像是被了骨頭,一屁癱坐在地上,臉煞白。
“我的天爺啊……老大啊!畜生啊!”
肯定是那兩天!林有財回來那兩天,趁著沒人注意,把箱子底的地契給走了!
全完了。
地沒了,那是農民的命子;房子也沒了,這一大家子十幾口人,眼瞅著就要流落街頭。
“畜生……這個畜生啊!”
林老頭嘶吼著,口劇烈起伏,嚨里發出一陣拉風箱似的息聲。
看著林家這副慘狀,張德順臉上出了得意的笑。他慢條斯理地收起地契。
“林老九,其實這事兒也不是沒緩。我們老爺心善,看上了你家閨翠翠。只要你點個頭,把翠翠送進張府做姨太太,這地和房子,老爺可以不,權當是給翠翠的聘禮。怎麼樣?”
此話一出,院子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這就是個連環套!是個絕戶計!
林有財為了錢,不僅賣了地,還以此為要挾,要把親妹妹進火坑!
“我不嫁!我不嫁!”林翠翠從屋里沖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林老頭死死盯著張德順,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此刻全是。
口一陣劇痛翻涌。
噗——!
一口鮮直接從林老頭里噴了出來,染紅了前的襟。
“老頭子!”
“爹!”
林家了一鍋粥。
林老頭一把推開扶著他的兒孫,用手背狠狠一抹角的,子搖搖墜,卻是沒倒下。
他咬著牙,從牙里出幾個字:
“做……做夢!”
“地,你們搶去!房子,你們收去!我就算帶著全家去要飯,也絕不賣閨!給我滾!滾出去!”
這一刻,這個平日里有些古板、有些固執的小老頭,終于展現出了一家之主最後的骨氣。
張德順臉上的笑僵住了。他沒想到這老頭都到這份上了,還是個骨頭。
“行!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德順臉一沉,惻惻地說道,“既然你們想當流民,那就全你們。給你們三天時間搬家!三天後要是不滾,別怪我不客氣!走!”
張德順帶著家丁,罵罵咧咧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家人的哭聲。
林老頭再也撐不住,兩眼一翻,直地倒了下去。
……
這一夜,林家愁雲慘淡。
林老頭病倒了,躺在炕上起不來,里還在含混不清地罵著:“畜生……找……把那個畜生給我找回來……”
二伯林有祿和四叔林有寶紅著眼,連夜拿了子出了門,去縣城找林有財算賬。但誰都心里清楚,那人既然做絕了,恐怕早就躲起來了。
林琪坐在院子的磨盤上,手里著一顆鵝卵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憤怒。
前所未有的憤怒在腔里燃燒。
大伯這一招太毒了,直接斷了全家的活路。
看向縣城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像把刀子。
“張家……林有財……”
在腦海里盤算著復仇的計劃。
現在沖過去殺了張德順?或者直接去殺了張財主?
不行。
張家是大戶,是今天來的那四個家丁,腰里都是別著槍的。張家大院里肯定還有看家護院的槍隊。
現在的飛石雖然準,但程有限,而且只能單攻擊。一旦對方幾把槍同時開火,這之軀本擋不住。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
林琪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頭的殺意。
不能蠻干,得智取。
林琪瞇起眼,五指猛地收,只聽“咔嚓”一聲,手中的鵝卵石瞬間崩了幾塊碎渣。
既然你們不讓人活,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三天。
還有三天時間。這三天里,得給張家和那個好大伯,留一份終難忘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