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嗷——！”
巷子另一頭，一只正在翻找食的野貓突然打翻了一個破瓦罐，發出一聲尖厲的慘竄上了墻頭。
林東腳步一頓，看著跑遠的野貓，眉頭擰了個死疙瘩，啐了一口：“媽的，死野貓，晦氣。”
他松開槍套，轉回了院子，“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林琪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白汗。
大伯雖然是個草包，但這林東，確實是條咬人的毒蛇。但這錢到底是哪來的？這一點必須搞清楚。
林琪沒有貿然進去。
轉，又掏出兩塊明晃晃的現大洋，遞給那兩個機靈的小乞丐。
“幫我盯著這一家子。他們每天干什麼、吃什麼、見了什麼人，尤其是那個林東的年輕人，看他經常去哪。給我盯死了！我有大賞！”
林琪說著，轉掏出兩塊明晃晃的現大洋，遞給那領頭的小乞丐。
誰知，那小乞丐看著那兩塊在世里能買人命的大洋，非但沒接，反而“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把雙手在破破爛爛的服上使勁蹭了蹭，死活不肯手：
“小恩人！您快把錢收起來！這錢我們絕對不能要！”
林琪一愣：“怎麼？嫌？”
“哪能啊！”小乞丐急得眼圈都紅了，聲音直打，“您今天不僅給了我們那麼多熱乎乎的包子，還給兄弟們留了活命的米！您就是我們這幫花子的大恩人，是活菩薩！”
他梆梆磕了個響頭，仰起那張臟兮兮的小臉，眼神卻異常執拗：
“我們雖然是要飯的，但也懂得‘知恩圖報’四個字！恩人讓咱們干點盯梢的輕巧活，那是看得起咱們！要是還收錢，那連城隍廟里的泥菩薩都要我們的脊梁骨，死了都要下地獄的！”
林琪看著這小乞丐倔強的眼神，心里不有些。
這真是天大的諷刺。在這人吃人的世里，這幫最底層的乞丐，骨頭竟然比那個住在青磚大瓦房里的大伯還要，還要有人味兒。
“一碼歸一碼。”
林琪彎下腰，不容分說地把兩塊大洋塞進小乞丐的懷里，語氣不容拒絕：
“拿著！這錢不是賞你們的，是給兄弟們的活經費。盯梢是個苦差事，天寒地凍的，不能讓兄弟們著肚子給我辦事，總得買點熱湯熱餅暖暖子。”
頓了頓，眼神變得冷肅起來：
“再說了，那個林東是條毒蛇，狠著呢。你們要時刻小心，萬一有危險立刻就跑知道麼？”
小乞丐攥著那兩塊帶著溫的大洋，眼淚終于沒忍住，在眼眶里打著轉。
他猛地站起，拿臟兮兮的袖子胡抹了一把臉，拍著骨瘦如柴的脯，咬牙發誓：
“好勒！小恩人您放心！從今天起，我們這幫兄弟的命就是您的！”
“別說是盯梢，我們就是把眼珠子摳下來在他家大門上，也給您把這家人盯死了！連他們家院子里一天飛出幾只蒼蠅，我都給您查得清清楚楚！”
安排好眼線，林琪看看天不早了，趕去藥鋪抓了幾副止潤肺的草藥，又把自己的臉洗干凈，換回了來時的服。
回村的路上，林琪背著背簍，腳步雖然輕快，但心卻有些沉重。
大伯這反常的“暴富”，肯定干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希不要連累到家里。
林琪了空間里那把冰冷的剔骨刀，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家老宅的日子在忐忑中過了兩天。
正如林琪所料，張家大院那邊因為“鬧鬼”和查，了一鍋粥，本顧不上來家里收房收地。林老頭的藥喝下去，咳止住了，家里那子隨時要崩塌的繃稍微緩和了一些。
第三天清晨，林琪再次背起背簍，以繼續為林老頭買藥為由，獨自踏上了去縣城的路。
一進縣城，林琪就敏銳地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街上的行人比前兩天更了，大家都著墻走，連大氣都不敢。穿著黃皮的“二鬼子”巡邏隊一波接一波，偶爾還有東洋鬼子的墨綠軍用卡車呼嘯而過，卷起一陣嗆人的塵土。
林琪門路地到了城隍廟。
那個領頭的小乞丐正蹲在石獅子後面曬太，看見林琪來了，卻沒像往常那樣眉開眼笑地迎上來喊“小爺”。
相反，他臉一沉，扭頭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真他娘的晦氣！”
林琪眉頭一皺，走過去遞過兩個包子：“怎麼了這是？誰惹你了？”
小乞丐看著那白胖的包子，結滾了一下，要是擱以前早搶過來了，可今天他卻猶豫了一下，抬頭看著林琪，眼神里帶著一子說不出的意味。
“小爺，您讓我們盯著的那家姓林的……真不是個東西！”
小乞丐咬著牙，低聲音恨恨地說道，“我們雖然是要飯的，但也知道自己是華國人，但這家人……我看他們連條狗都不如！”
林琪心里咯噔一下，預到了什麼：“到底怎麼回事？那房子是怎麼來的？”
“呸！還能是怎麼來的？干了缺德事得來的唄！”
小乞丐指著福貴巷的方向，眼睛里都要噴出火來，“那宅子，原本是城里一位教書先生的家。那先生是個大善人，經常施粥接濟我們。可前些日子，先生一家被滿門抄斬了！就因為他們藏了幾個抗日的義士！”
林琪的手指猛地收。
“而那家姓林的，”小乞丐繼續說道，語氣里滿是作嘔的嫌惡，“就是那個姓林的和他兒子，為了討好東洋鬼子，當了告的小人！他們帶著東洋鬼子來抓人，把那些義士都給害了！那宅子，就是他們用同胞的換來的賞錢！”
轟！
林琪只覺得腦子里炸開了一道驚雷，一涼氣順著脊梁骨直沖天靈蓋。
猜到了大伯一家可能干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但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過了那條底線，當了賣國求榮的漢！
“還有那個林東的，”小乞丐越說越氣，“他現在可抖起來了！進了東洋鬼子的司令部！”
“司令部？”林琪的聲音冷得像冰。
“對！專門負責抓捕反抗分子！”小乞丐憤憤不平地說，“聽說他現在心狠手辣，是東洋鬼子面前的大紅人。現在正跟那個給東洋鬼子當翻譯的孫子張長生狗咬狗呢！兩人為了爭一個什麼‘偵緝隊大隊長’的位置，鬥得不可開！”
原來如此。
難怪他們能住進福貴巷，難怪林有財敢那麼囂張地回來“宗耀祖”。
原來這所謂的“翻”，是踩著同胞的尸骨爬上去的！
“帶我去看看。”林琪深吸一口氣，強下腔里翻涌的殺意。
小乞丐帶著林琪，七拐八拐地來到了福貴巷口。
還沒站穩，就聽見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吱——！
一輛涂著東洋鬼子膏藥旗的墨綠軍用卡車，帶著一囂張的氣焰，穩穩地停在了那座朱漆大門的四合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