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霞執意要嫁人,王老漢便日日揣著旱煙袋,往左右鄰村轉悠,托相的老街坊、老人打聽合適的人家。
他家姑娘模樣拔尖,就是家境太過清苦,高門大戶攀不上,尋常人家又怕委屈了兒,一連幾日,都沒尋到合心意的。
這天午後,日頭斜斜掛在山尖,王老漢蹲在村口老槐樹下,和鄰村過來趕集的劉嬸嘮嗑,煙袋桿子在地上輕輕磕著。
“劉嬸,你門路廣,你幫俺多留心留心,俺家霞你也見過,模樣段都是拔尖的,子也老實,只求一戶家境殷實、待人厚道的人家。”
劉嬸捋了捋袖口,眼珠轉了轉,當即應下:“哎喲老王,你不說我倒忘了!俺們隔壁李家村,有戶人家正合適。”
王老漢頓時來了神,往前湊了湊:“哪家?你細細說說。”
“就是村西頭的老陳家,”劉嬸低聲音,慢悠悠道,“家里就一個獨苗兒子,上頭三個姐姐全都早早嫁出去了,家里無牽無掛,田地不,存糧充足,在咱這一片算是有點家底的,手里攢著些現錢,日子過得松快。”
王老漢心頭一喜,連忙追問:“那他家小子品如何?模樣咋樣?”
“品倒是本分,踏實肯干,就是模樣普通了些,算不上周正,個子中等,長相平平。”劉嬸實話實說,“可人家家底實,就一個兒子,往後家產都是他的。老兩口沒啥別的要求,就一個執念——一心要尋個長相漂亮、眉眼周正的媳婦,家里不愁吃穿,就想娶個俏姑娘撐門面。”
這話一出,王老漢心里瞬間有了計較。
他家缺的就是錢糧溫飽,陳家有錢有地,只求容貌,這不正好對上了?霞生得那般好看,正是陳家苦苦尋覓的人選。
“當真?”王老漢語氣帶著激。
“那還能有假?”劉嬸點頭,“老陳家不差吃喝,就嫌尋常姑娘長相平庸,四托人找貌姑娘,你家霞那長相,往那一站,保管老兩口一眼就相中。”
王老漢心里落了大石頭,謝過劉嬸,腳步匆匆往家趕。
一進土坯屋,王氏正低頭納鞋底,霞坐在炕邊補舊裳,屋里線昏暗,卻襯得一張小臉愈發白凈清麗。
“他爹,你回來了?打聽著人家了?”王氏抬頭問道。
王老漢坐在炕沿,點上一袋旱煙,深吸一口,緩緩開口:“打聽著了,隔壁李家村的陳家,再好不過了。”
母二人齊齊看過來。
“那戶人家啥來頭?”霞停下手里的針線,眼里藏著期待。
“家里獨兒子,三個姐姐都出嫁了,無姐妹紛爭,家里有田有糧,手頭還有積蓄,在鄉下算是富足人家。”王老漢慢慢道來,“就是那小子,長相普通,不算好看,子倒是安穩老實。”
王氏微微猶豫:“模樣不好看?那霞霞……”
“人家不求別的,就求媳婦長得漂亮。”王老漢打斷,看向霞,“他家啥都不缺,就想娶個俏媳婦撐家,你生得這般出眾,正是他們想要的。咱家家徒四壁,能攀上這樣的人家,往後你再也不用穿補丁裳,不用喝稀粥度日,有自己的屋子,有吃有穿,這就夠了。”
霞心頭一,指尖微微收。
長相不好看不要,要的從來不是俊俏郎君,而是離苦海,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
只要家境好,能讓跳出這窮窩,模樣好不好看,本不在意。
“爹,這門親事……能嗎?”霞輕聲問。
“定然能。”王老漢語氣篤定,“他家就相中容貌,你占著最大的優勢。改日我就讓劉嬸牽線,安排兩家見一面,保管陳家老兩口一眼就看中你。”
王氏看著兒清麗的眉眼,又想想家里常年揭不開鍋的日子,終究嘆了口氣:“也罷,哪有十全十的婚事。只要婆家善待你,日子富足,模樣尋常些便尋常些,安穩度日比啥都強。”
霞著窗外蕭瑟的秋風,角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苦日子終于要到頭了。
李家村的陳家,院墻矮矮的,土坯房看著還算齊整,可屋里頭,一眼就能瞧出空冷清。
陳家獨子陳老憨,今年二十二,生得又矮又胖,圓臉上麻麻布滿雀斑,鼻子塌塌的,眼睛一條,站在那兒就像一坨墩實的面疙瘩。
他自小被爹娘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地里的農活半分不沾,整日溜去村口瞎轉悠,全靠老兩口起早貪黑種地、做零工,勉強撐著一家人不死,說句家底殷實,全是外人捧的場面話。
他上頭三個姐姐,早都嫁去了外村,日子過得也是,都是土里刨食的窮苦人家,哪有什麼余錢剩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