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設在張作霖的大帥府,日子定在臘月初八。
于至提前三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不是張家通知的,是自己打聽出來的——帥府采買王管事是娘家的遠親,臘月初六那天,王管事一口氣采買了五百斤豬、三百只、二十桌上等瓷。
當即來春蘭:“把我的那件大紅織錦旗袍找出來,還有那套赤金頭面。”
春蘭驚訝:“小姐,那不是箱底的嫁妝嗎?”
“訂婚宴上穿。”于至坐在梳妝臺前,對鏡描眉,“讓他們看看,于家的姑娘,不丟份。”
臘月初八,大帥府張燈結彩。
奉天城有頭有臉的人全到了。日本領事、英國商會代表、奉系將領、省城員,黑坐了一院子。
于至的馬車剛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哄笑聲。沒急著下車,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帥府大門兩側站著全副武裝的衛兵,腰間的槍套在下泛著冷。院子里搭了戲臺,鑼鼓喧天。
“小姐,到了。”春蘭的聲音有點抖。
于至放下簾子,整了整領。然後笑了——不是溫婉的笑,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走吧。”
彎腰下車,紅底金線的旗袍在下炸開一片芒。赤金頭面一步三搖,紅寶石在耳垂上跳。腰掐得極細,擺卻寬大,走路時像一朵移的牡丹。
門口迎客的管事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于小姐到——”
滿院子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于至面如常,腳步不疾不徐。從小跟著父親應酬,見過的大場面不比這些軍。十六歲那年,獨自去北京談生意,東民巷的外國人都夸落落大方。
穿過花園回廊,繞過假山,到了正廳。
張作霖親自迎出來。他五短材,矮壯,留著一字胡,眼睛小但四。穿著藏青長袍馬褂,腳蹬黑布鞋,看起來像個土財主,但渾上下著殺伐之氣。他走過來的時候,于至聞到一雪茄味和皮革味混在一起的氣息,濃得像化不開的霧。
“至來了!”張作霖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快進來快進來,就等你了!”
于至屈膝行禮:“至給大帥請安。”
“爹!”張作霖一把扶住,上上下下打量,那眼神不像看兒媳婦,倒像在牲口市上看中了一匹好馬。“好!老子就說嘛,正經人家的閨,哪有不會兩下子的?漢卿那小王八蛋,配你,是他高攀了!”
他說“小王八蛋”的時候,語氣里沒有恨,是東北老子罵兒子的那種親昵。旁邊的將領都笑了,沒人敢接話。
張作霖又一拍于至的肩膀,力道大得肩頭一沉。“至,你放心,有老子在,這個家沒人敢欺負你。”
于至微微一笑,余掃向正廳。
張學良靠在太師椅上。高個子,白皮,劍眉星目,角天生帶一點弧度,不笑也像在笑。白西裝,金懷表,翹著二郎,手里著一杯紅酒。頭發用發蠟梳得油亮,一不。
他邊坐著一個人,二十出頭,瓜子臉,燙著時下最流行的卷發,涂著紅。穿一件旗袍,領口開得很低,半個子都快到他上了。是奉天城有名的坤角趙氏,藝名“小香妃”。
滿屋子的賓客都在看于至,看這位準怎麼應對。
張作霖也看見了,臉一沉:“漢卿!”
張學良懶洋洋地站起來,舉了舉酒杯:“來了?”就兩個字,連起都沒起。
空氣凝固了。
幾位將領面面相覷,日本領事端起茶杯遮住角的笑,英國商會的代表挑了挑眉。
于至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紋不。沒看趙氏,沒看張學良,只看張作霖。站在那里,不卑不,像一棵扎了的老樹。
走過去。一步一步,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得像倒計時。走到張學良面前,停下。
“帥。”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正廳都聽得見,“初次見面,我是于至。”
張學良一愣。他以為會哭,會鬧,會甩臉子走人,或者至會眼眶發紅。奉天城那些名媛小姐,哪個不是被人捧著哄著?被這樣當眾下面子,不哭才怪。
可于至沒哭。甚至還在笑。
“聽說帥喜歡聽戲?”于至轉頭看向趙氏,“這位就是小香妃姑娘吧?久仰。”
趙氏僵住了。本來是想來給于至一個下馬威的,可對方這態度,讓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趙氏剛開口。
于至已經轉頭看向張作霖:“大帥,至自學琵琶,今日大喜的日子,想獻丑一曲,給各位助助興。”
張作霖眼睛一亮:“哦?你還會彈琵琶?”
“略知一二。”
“好!來人,拿琵琶來!”
一把琵琶被送上來。于至接過來,抱在懷里,指尖輕輕撥了一下弦——“錚”的一聲,清亮得像刀鋒劃過。滿堂賓客的目都聚在上。
掉披肩,出白皙的肩頸線條。抱琵琶的姿勢很正,琴頭微微上揚,左手臂彎托著琴背,右手五指搭在弦上,一看就是練過的。不是那種“學過兩天”的樣子,是下了苦功的。
第一聲弦響,如金石鳴。不是婉轉的小調,不是纏綿的曲子,是《十面埋伏》。指下去,弦音炸開,像千軍萬馬從遠涌來。右手急彈,左手推拉琴弦,琵琶發出戰馬嘶鳴般的尖嘯。滿屋子人耳朵一炸,酒都忘了喝。
張學良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趙氏的臉白了。幾位將領坐直了。日本領事放下茶杯,眉頭皺了起來。
于至的十指在弦上翻飛。拂、掃、、撥,指法干凈利落,不拖泥帶水。的手腕不僵,發力從肩膀走,整條手臂帶手指,彈到急,琵琶在懷里像活了——不是在彈琴,是琴在替說話。
在彈什麼?在彈:我不是來討好的。我是來告訴你,這帥府里頭,有我一張桌子。
琴聲越來越急,越來越烈。右手猛地一掃弦——四弦同時炸響,像刀兵相接,像城墻坍塌。最後一個音符砸下去,沒有抬手,而是把弦按住。弦在指尖下微微抖,余音嗡嗡地響,漸漸沉下去,沉到所有人口。
正廳里雀無聲。于至緩緩抬頭,掃了一眼眾人,面如常。“獻丑了。”
張作霖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好!”他站起來,嗓門大得能掀房頂,“老子就說嘛,正經人家的閨,哪有不會兩下子的?漢卿那小王八蛋,配你,是他高攀了!”他轉頭沖副喊,“賞!重賞!”
掌聲這才炸開。將領們頭接耳,日本領事重新端起茶杯,遮住角的苦笑。
于至起,把琵琶遞給旁邊的丫鬟,撣了撣旗袍上不存在的灰,目淡淡掃過張學良。他手里的酒杯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正盯著看。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不是看戲子的那種輕浮,是看對手的那種認真。
趙氏早就回椅子上,臉紅一陣白一陣,手指絞著手帕,像要把帕子擰爛。
“帥。”于至走到張學良面前,聲音不大,只有他能聽見,“這曲《十面埋伏》,送給您。”
張學良結滾了一下。“你——”
“您邊的人,可以像走馬燈一樣換。”于至打斷他,“但能坐在您正妻位置上的,只有我。”
轉走了。步伐不不慢,脊背得筆直。
張作霖笑得合不攏,連灌三杯酒。旁邊的將領湊過來拍馬屁:“大帥,這琵琶,怕是奉天城第一了。”張作霖大手一揮:“奉天城第一算什麼?東北第一!”
宴席散了之後,張作霖把于至到書房。他坐在太師椅上,著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臉半明半暗。
“至,”他看著,“今天的事,你別往心里去。漢卿那小子,我回頭收拾他。”
于至站在書桌前,不卑不:“大帥,至有一事相求。”
“說。”
“以後我至,或者兒媳婦。別‘準’兒媳婦了。”看著張作霖的眼睛,“我嫁進張家,就是張家的人。誰想我的位置,讓來試試。”
張作霖盯著看了三秒,然後笑了。他把雪茄在煙灰缸里擰滅,站起來,一掌拍在肩上。“好!老子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你這麼氣的娃!你放心,有老子在,誰敢你的位置?”
于至屈膝行禮:“謝大帥。”
走出書房,夜風一吹,才發覺後背的裳了。
春蘭迎上來,小聲說:“小姐,您剛才嚇死我了。那趙氏——”
“一個戲子而已。”于至打斷,抬頭看天。臘月初八的月亮又圓又亮,掛在奉天城的上空。
“回吧。”攏了攏披肩。
馬車駛出大帥府,車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于至掀開簾子,回頭看了一眼——大帥府的門楣上掛著紅燈籠,在夜中像兩團火。
放下簾子,閉上眼睛。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帥府每年的開支至十萬大洋,這些錢流向哪里?幾個姨太太各自有多私房?
至于張學良——睜開眼。
帥,您在外面風花雪月,我在家里攻城略地。咱們各玩各的。
大帥府門口,張學良靠在門柱上,看著遠去的馬車,手里的酒杯早已空了。副走過來:“帥,趙小姐還在後門等著——”
“讓走。”張學良把空酒杯扔給副,“還有,去查查于至的底細,越細越好。”
副愣了:“帥,您不是不樂意這門親事嗎?”
張學良沒回答,轉往里走。他腦子里全是剛才那曲《十面埋伏》,還有那個人抱琵琶的姿勢。低頭看弦的時候,睫很長。抬頭看他的時候,眼睛里沒有他。
沒有他。他忽然覺得煩躁。不是被下了面子的那種煩,是一種說不清的——空。他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一樣。有討好,有算計,有懼怕。但沒有一個人,像于至那樣,眼里沒有他。
他灌了一口酒,把空杯子摔在地上。“去他媽的。”
副嚇了一跳,不知道他在罵誰。
(第二章完)
親的寶子們:
生活太苦,偶爾調劑一下,看看甜劇,調節心,推薦《撿來的錦鯉老公,旺我全家》,謝謝
暴雨天撿的失憶男人,居然是千億霸總,還自帶錦鯉質——我買彩票中獎,爛尾樓翻三倍,前夫一家倒大霉。後來他恢復記憶,全城大屏都在歡迎陸總回家。他說:老婆,我旺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