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看

第1卷 第10章 鳳鳴初啼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洗三酒擺在帥府正廳,三十來桌。奉天城有頭有臉的全到了。日本關東軍司令部派了代表,英國商會送了花籃,奉系將領來了二十多號,省城員坐了三排。連早就不問世事的前清老趙爾巽都派人送了賀禮。

至抱著孩子走進正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釘在上。紅旗袍,金線繡的凰,領口一圈白狐。頭發盤得高高的,了支赤金步搖,垂下來的流蘇一晃一晃的。

生完孩子子還沒恢復,可腰收得的——用束腰勒出來的,勒得氣都費勁,可不勒不行。帥府的長孫,不能有個胖墩墩的娘。

來了——”管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張作霖坐在主位上,笑得眼睛都沒了。旁邊坐著幾個姨太太,壽氏坐在最靠邊的位置,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可手里的帕子都快擰爛了。

至走到主位前,先給張作霖行了個禮:“大帥,閭珣給您請安了。”

“好好好!”張作霖站起來,接過孫子抱在懷里,舉得高高的,“看看,這是我張作霖的孫子!將來得當大將軍!”嬰兒被舉起來,不哭不鬧,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四瞅。

“這孩子膽大!”一個將領趕拍馬屁,“大帥當年打仗也是這個膽!”滿堂哄笑。

至站在一旁,余掃過幾個姨太太。盧氏低著頭喝茶,看不出啥。二姨太跟旁邊的人說話,故意不往這邊看。三姨太臉上帶笑,可那笑沒到眼底。四姨太干脆別過臉去。壽氏在笑,笑得最標準,標準得跟刻上去的似的。

至收回目,也不知道算不算笑。

孩子傳了一圈,最後回到手里。抱著孩子坐下,旁邊是幾個員太太。寒暄了幾句,日本領事夫人忽然用生的中國話問:“,聽說您要辦子學堂?”

至轉頭看:“領事夫人消息真靈通。”

“奉天城都在傳。”領事夫人笑著說,“我很興趣。在日本,子教育也很重視。”

至端著茶杯,不急不慢地說:“正籌備呢。開春工,秋天就能招生。領事夫人要是有興趣,可以來當顧問。”

“榮幸之至。”

旁邊幾個太太互相看了看。們沒想到,這位新會管家,還跟日本人搭上了線。

滿月酒散了,于至回到東院,把孩子媽,然後坐在書桌前,攤開一張圖紙。那是子學堂的設計圖。三進院子,四十間教室,能裝三百個學生。除了國文、算學、歷史,還要開英文、地理、家政。教師從北京天津請,校長已經好了——北京子師范畢業的一個老姑娘,三十多了沒嫁人,一心想辦教育。

“小姐。”秋月端了碗湯進來,“您還沒出月子呢,別太累了。”

“不累,”于至接過碗,一口氣喝完,“比生孩子輕快多了。”

秋月忍不住笑了。

至放下碗,接著看圖。手指在圖上游走,里念叨:“禮堂得再大一點,能容五百人。場得平,孩子跑跑跳跳不能摔著。宿舍要朝氣太重……”

秋月站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跟了于至快一個月了,發現這位腦子里裝的東西,跟別的人完全不一樣,別的人想的是裳首飾、爭風吃醋,想的是賬本、生意、學堂。

“秋月。”于至忽然抬頭。

“在。”

“你去把賬房錢先生請來。”

“現在?都快亥時了——”

“去。”

錢先生來得很快,氣吁吁的,手里還抱著賬本。“,您找我?”

“坐。”于至指著對面的椅子,“錢先生,你在帥府干了四十年,奉天的地價你?”

錢先生一愣:“。閉著眼都能說。”

“城北那塊地,挨著鐵路那塊,現在什麼價?”

錢先生想了想:“那塊地偏,不值錢。一畝大概三十兩。”

“要是鐵路修支線過去呢?”

“那至翻三番。”于至笑了。

,您問這個干啥?”

“買地。”于至在圖紙上畫了個圈,“城北那塊地,我要了。可不是以帥府的名義,是以我私人的名義。”

錢先生手抖了一下:“,這……”

“錢先生,你在帥府四十年,攢了多家底?”錢先生愣住了。

“你在城外有二百畝地,在城里有兩間鋪面,在老家蓋了一進三院的大宅子。”于至聲音不高不低,“這些,都是你在帥府這些年,東家賞的、自己攢的。不犯法,不丟人。”

錢先生的冷汗下來了。

“可你要是把我的事說出去,這些就都沒了。”于至端起茶杯吹了吹,“我不但要收回你在帥府的一切,還要讓你在奉天城待不下去。”

錢先生的椅子吱呀一聲,他差點下去。“,我……我嚴!比城墻還嚴!”

“我知道你嚴。”

至放下茶杯,“所以我才用你。城北那塊地,你去幫我談。價到最低,別讓人知道是我在買。”

“那……用啥名義?”

“用你兒子的名義。”于至從屜里拿出一張銀票推過去,“這是五千兩定金。事之後,再給你五百兩的好費。”

錢先生看著那張銀票,咽了口唾沫。他干這行干了一輩子,見過貪的,見過狠的,可從沒見過這麼狠的人。剛生完孩子,月子都不坐,就開始琢磨買地賺錢。“,您放心。”他站起來,把銀票收好,“我這就去辦。”

“不急。”于至抬手攔住他,“等過了年再說。現在大家都盯著帥府,靜太大。”錢先生點頭如搗蒜,退了出去。

至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出了口氣。城北那塊地,盯了半個月了。鐵路支線的規劃,是從張學良那兒無意間聽說的——張作霖要在城北建兵工廠,鐵路支線是配套工程。

消息一出來,地價肯定瘋漲。得搶在消息公開之前,把地弄到手。不是以帥府的名義,是以私人的名義。帥府的錢是帥府的,的錢是的。這一點,從嫁進來的第一天就分得清清楚楚。

“小姐。”秋月端著茶走進來,“您該睡了。”

“等會兒。”于至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在算賬。城北那塊地,一百二十畝,按三十兩一畝買進,三千六百兩。鐵路支線的消息一出來,至漲到一百二十兩一畝,那就是一萬四千四百兩。凈賺一萬兩。一萬兩,夠再開兩家商號。

放下筆,滿意地笑了。

門被推開,張學良走進來。他喝了酒,臉泛紅,可眼神還算清醒。“還沒睡?”他問。

“算賬呢!”于至把紙折起來收進屜。

“算什麼賬?”

人的賬。”于至站起來,“帥有事?”

張學良走到面前站定。“我爹說要大辦閭珣的百日宴,你怎麼看?”

“大辦。”于至想都沒想,“越大越好。讓全奉天都知道,帥府有長孫了。”

張學良盯著看了一會兒。“你生孩子那天,五姨太病了。”他說,“病得不是時候。”

至沒吭聲。

“我查過了。”張學良聲音低下來,

“下毒的事,跟有關系。”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為啥——”

“因為沒有證據。”于至打斷他,“沒證據,不了。大帥寵,你爹不會為了一個沒證據的事。”

張學良拳頭攥了。“你就這麼忍了?”

“忍?”于至冷笑一聲,“我這輩子,就沒忍過,只是時候沒到。”

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冬夜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漢卿。”忽然他的名字,“你信不信,三年之,我要讓五姨太跪在我面前?”

張學良看著被燭照亮的側臉,。“信。”他說。

至回頭看了他一眼,角翹了翹。“那就等著瞧。”

關窗,轉,走到床邊。“帥,我要睡了。你要是不走,就睡榻上。”張學良站在原地,看著了旗袍,換上中,鉆進被窩。作自然得跟他不在場似的。他苦笑了一下,走到榻前躺下。

屋里安靜了。過了很久,張學良在黑暗里開口:“至。”

“嗯。”

“你那個子學堂,我支持你。”

至翻了個,面朝墻壁。“不用你支持。”說,“我自己能辦。”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于至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你忙你的軍政大事,我忙我的子學堂。各忙各的,誰也不耽誤誰。”

張學良不說話了。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咚——,三更天了。于至睜開眼,看著墻壁。沒睡著。在想城北那塊地,在想子學堂,在想五姨太,在想以後的路。每一步都得算清楚,走錯一步,滿盤皆輸。不能輸。輸不起。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懷里的孩子,還有以後更多的孩子。

把手到被子外頭,在黑暗里張開五指。這雙手,要抓的東西太多了。拳頭,又松開。

然後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先睡。

(第十章完)

📖 本章閲讀完成

本章瀏覽完畢

登录/注册

未注册的邮箱将自动创建账号

請不要擔心,我們不進行郵箱驗證

溫馨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