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子學堂開學了。
學堂設在城北一棟新修的二層小樓里,離紡織廠不遠。于至親自選址,親自督工,連窗戶朝哪邊開都仔細算計過——朝,線好,不傷眼睛。開學那天,張作霖派人送來一塊匾,上頭寫著“子自強”四個字,掛在門廳正中間。
于至站在門口,看著第一批三十個學生走進來。最小的十三歲,最大的二十出頭,有家里送來的,有自己跑來的。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姑娘走到門口,猶豫了半天,回頭看了看,沒人送,一咬牙進了門檻。
于至住。“你什麼?”
“林巧兒。”
“誰送你來的?”
“沒人送。我自己來的。”姑娘著脯,但眼眶紅紅的,“我爹不讓我來,說娃讀書沒用。我跑出來的。”
于至看著。“那你回去怎麼代?”
“不回去了。”林巧兒抹了一把眼睛,“等我把書讀了,賺了錢,再回去。”
于至沒再說什麼,讓進去了。
開學典禮很簡單。于至站在講臺上,下面坐著三十個學生和幾個老師。沒準備講稿,開口就說:
“你們來這里,不是為了嫁個好人家,是為了自己。讀書識字學本事,將來能賺錢,能養活自己。不靠男人,不看人臉se。”
臺下一片安靜。林巧兒的眼睛亮了。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奉天子學堂的第一批學生。三年後,你們畢業了,可以來我紡織廠當會計、當管理員。也可以自己去開鋪子、做生意。路在你們自己腳下。”
說完,轉走了。掌聲從後響起來,沒回頭。
開學第三天,日本領事夫人來了。
穿著一件藕荷的和服,踩著木屐,由兩個丫鬟陪著,走進學堂大門。于至正好在檢查教室,聽見靜走了出來。
“,聽說您的學堂開學了,特意來祝賀。”領事夫人中文說得很流利,彎腰鞠了一躬。
于至還了個禮。“領事夫人客氣了。”
領事夫人參觀了教室、圖書館、手工室,一邊看一邊點頭。“,日本的子教育很發達。如果貴學堂需要,我們可以派遣日語教師,幫助貴學堂開設日文課。”
于至看著。“領事夫人,中國人的學堂,用中國教師就夠了。”
領事夫人的笑容沒變。“,日本和中國是鄰居,互相學習,共同進步。開設日文課,對學生將來去日本留學也有幫助。”
“我的學生不去日本留學。們在中國讀書,在中國做事,在中國過日子。”于至的聲音平靜,“領事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日文課,暫時不需要。”
領事夫人的笑容終于收了收。“,您對日本有見。”
“沒有見。只是覺得,中國人的事,中國人自己辦就行,不勞外人心。”
兩人對視了幾秒,領事夫人微微鞠躬。“那我就不打擾了。祝貴學堂越辦越好。”
“謝謝。”
領事夫人走後,秋月小聲問:“,日本人是不是想往學堂里安人?”
“想得。”于至走進教室,拿起桌上的課程表看了看。國文、算學、歷史、地理、英文、家政,沒有日文。
消息傳回帥府,壽氏又了:“把日本領事夫人得罪了,以後人家還不給小鞋穿?”
這話傳到于至耳朵里,沒理。秋月替抱不平:“,五姨太又在背後嚼舌。”
“讓嚼。嚼爛了舌頭,疼的是自己。”
幾天後,領事夫人又來了。這回不是一個人,帶了一個日本人,三十來歲,穿著西裝,戴著一副圓框眼鏡。
“,這位是山本老師,在日本教了五年書。想來中國流學習,看看貴學堂的教學方法。”
于至看了山本一眼。“山本老師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教課的?”
“學習,當然只是學習。”領事夫人笑著。
“那好。學堂的規矩,外人聽課要費。一天一塊大洋。”于至面無表,“山本老師想聽幾天?”
領事夫人的笑容僵住了。山本的臉也不太好看。一天一塊大洋,比們住的旅館還貴。
“,這——”
“這是學堂的規矩。對誰都一樣。”于至看著們,“要聽就費,不聽請便。”
領事夫人咬咬牙,從錢包里掏出五塊大洋拍在桌上。“先聽五天。”
于至收了錢,讓秋月帶山本去教室。領事夫人氣乎乎地走了。
接下來的五天,山本每天準時來學堂,坐在最後一排聽課。話不多,一直記筆記。于至偶爾去教室巡看,看見的筆記本上麻麻寫滿了字。
第五天,山本走之前,找到于至,用生的中文說:“,你們的教學方法,很好。學生的表,很專注。我學到了很多。”
于至看著。“山本老師,你是真心來學習的?”
“是。真心。”
“那你回去告訴你們領事夫人,中國人不排斥日本人的善意,但也不接日本人的控制。想往學堂里安人,門都沒有。但如果你是真心來流,我歡迎。”
山本深深鞠了一躬,走了。
秋月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您就這樣放走了?”
“不然呢?扣下?”于至轉往帥府走,“回去一說,日本領事夫人就不敢再派人來了。”
果然,山本走後,領事夫人再也沒來過。壽氏在帥府里等著看笑話,笑話沒等到,等來的是于至又招了一批學生。
第二期招生,來了五十個人。林巧兒當了班長,幫著登記、發課本,忙前忙後。已經不哭了,臉上有了笑。
于至站在學堂門口,閭珣已經一歲多了,秋月抱著他站在旁邊。閭珣手指著學堂的大門,里喊“娘”,于至接過來抱了一會兒。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