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紡織廠的生產剛上正軌,壽氏又開始作妖了。
這次沒親自出面,派了翠屏去找廠里的工。翠屏在奉天城長大,認識的人多,拐彎抹角地找到了王秀英。
“秀英姐,你們廠里一個月才給五塊大洋,太了。城北紗廠都給六塊了。”翠屏蹲在王秀英家門口,一邊嗑瓜子一邊說,“你們賺那麼多錢,就給工人發這麼點,太黑心了。”
王秀英正在洗服,手泡在涼水里,凍得通紅。“五塊不了。我在家種地,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五塊。”
“那是以前。現在你們廠里一天織那麼多布,賺翻了。你們就不想多要點?”
王秀英抬頭看了一眼。“你是誰?怎麼知道廠里的事?”
“我……我是聽說的。”翠屏站起來,拍拍子上的灰,“秀英姐,你要是帶頭跟說漲工資,廠里那麼多姐妹肯定跟著你。到時候不敢不給。”
王秀英沒接話,繼續洗服。翠屏走了,把手從水里出來,在圍上了,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帥府走。
去找于至。
于至正在書房看賬本,聽見秋月說有個工來找,放下筆。“讓進來。”
王秀英走進來,低著頭,手指絞著角。“,有人來找我,讓我帶頭鬧漲工資。”
于至看著。“誰?”
“不認識。是個年輕的姑娘,瓜子臉,眼角的痣。說是聽說的。”王秀英把翠屏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秋月在旁邊:“,那是翠屏!五姨太的丫鬟!”
于至沒接秋月的話,看著王秀英。“你為什麼要來告訴我?”
王秀英抬起頭。“,您待我們好。廠里管飯,饅頭管夠。我爹說,人要知恩圖報。”
于至站起來,走到王秀英面前。“你回去告訴那幾個被找過的姐妹,就說——明天下午,全廠開會。我有話要說。”
王秀英點了點頭,轉要走。
“等等,”于至住,“你王秀英?”
“是。”
“從明天起,你當班長。管十個人。底薪加一塊。”
王秀英愣住,眼眶紅了,使勁點了點頭,跑了出去。
秋月關上門,小聲說:“,五姨太這招太了。要是真鬧起來,工廠就了。”
“不了。”于至坐回去,繼續看賬本,“想我的心。我了,就贏了。我不,白忙活。”
第二天下午,紡織廠停工半天,一百多個工站在廠房里,嘰嘰喳喳議論著。李桂蘭站在前排,臉不太好——已經聽說了有人要找茬,心里憋著火。
于至走進廠房,站在機中間的高臺上。工們安靜下來。
“聽說,有人嫌工資低。”于至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廠房都聽得見,“嫌五塊大洋,想漲到六塊。還有人說,我賺得多,工人拿得,不公平。”
廠房里雀無聲。有人低下頭,有人看向旁邊。
“五塊大洋,包吃,管住。城北紗廠給六塊,不包吃不包住。你們自己算,哪個劃算?”于至掃了一眼所有人,“還有,城北紗廠上個月關了門,工人一個都沒留下。我這個廠,訂單排到了明年。你們想要長遠的飯碗,還是一時的漲價?”
李桂蘭帶頭喊:“說得對!”嗓門大,震得廠房嗡嗡響。幾個工也跟著喊起來。
于至抬手,安靜下來。“從下個月起,所有人漲五。不是因為我怕你們鬧,是因為你們干得好,值得。”
廠房里響起一片掌聲。于至等掌聲停了,繼續說:“但是——那個帶頭鬧事的人,必須站出來。”
沒人。
“沒有人站出來,就全廠連坐。獎金全部取消。”
廠房里嗡嗡聲又起來了。王秀英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到前面。“,找我的那個人,是帥府的丫鬟翠屏。說城北紗廠給六塊,讓我們帶頭要求漲工資。還說您賺那麼多,太黑心了。”
工們炸了鍋。
“原來是帥府的人!”
“這不是欺負人嗎!”
于至看著大家。“那個丫鬟,是五姨太的人。來找你們,是想搞這個廠。廠了,你們沒飯吃,我虧錢,看熱鬧。”
沒人說話了。
“現在,我要你們告訴我,你們是跟我干,還是跟走?”
“跟干!”李桂蘭第一個喊。接著是王秀英,接著是所有人。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像打雷一樣。
于至抬手,安靜下來。“從今天起,廠里立個規矩——凡是外人來煽鬧事的,直接抓起來送警察局。不管是誰的人。我做主。”
當天下午,翠屏在帥府後門被趙振國帶人堵住了。手里正拿著幾塊大洋,準備去收買下一個目標,被當場拿住。
趙振國把人帶到于至面前。翠屏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是五姨太讓我干的!我不干,要打我!”
“讓你干什麼?”
“讓我找工人鬧事,說漲工資。還說……還說要是鬧大了,就讓人去砸機……”翠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于至沒看,對趙振國說:“送警察局,按律法辦。”
“饒命!我再也不敢了!”翠屏被拖了出去,哭聲越來越遠。
秋月小聲問:“,五姨太那邊怎麼辦?”
“不怎麼辦,”于至站起來,“一個姨太太,手到工廠里來了,大帥會理。”
果然,當天晚上,張作霖把壽氏到書房,罵了足足半個時辰。壽氏哭著出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桃子。的月錢被扣了一半,足三個月,不許出院子一步。
消息傳遍帥府,沒人敢再提這茬。
于至去紡織廠,李桂蘭迎上來,咧笑,出兩顆金牙。“,工人們干得更起勁了。昨天產量比前天多了兩。”
“為什麼?”
“因為您說要跟您干。大家都覺得,是真心待們好。”
于至沒說話,走進車間。機轟鳴,白布如瀑,春日的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工上。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