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和村長拉扯完,天也剛蒙蒙亮,苗家後院的焦土還冒著裊裊青煙,東廂房只剩半面熏黑的墻,斷梁上掛著焦黑的木渣,被晨風吹得“簌簌”往下掉。
剛要起送走村長,就聽見院門口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來的是王記糧行的小伙計,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腳沾著泥點,顯然是趕了早路。
他剛進院門,就被眼前的狼藉驚得頓住腳步,張了“O”形,目在燒毀的廂房和滿地焦屑上掃來掃去。
心里直犯嘀咕:這是遭了劫?我咋挑了這麼個時候來!苗老板家燒這樣,跟我們老板的生意怕是要黃,回去可咋代啊!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到苗澤華面前,拱了拱手,語氣都帶著點遲疑:“苗老板,我們老板托我來問問,您訂的紅薯都準備好了,您什麼時候要貨,我們好派人送過來。”
苗澤華這才拍了下腦門,昨晚忙著收糧倉、藏金條,倒把跟王老板訂紅薯、咸魚和海帶的事給忘了。
他上下打量了小伙計一番,這小子是王老板的遠房侄子,跟著跑堂兩年了,手腳還算麻利。
苗澤華瞥了眼後的焦土,心里瞬間有了主意,臉上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嘆了口氣:“你看我這家里,剛遭了馬匪顧,燒得稀爛。你們老板知道我縣里的庫房,就先把貨運到那去吧。至于貨款,你讓他去我城里的當鋪支取,我家里的銀票、現錢,全被一把火燒沒了!”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了眼睛,“你跟你老板說說,咱哥倆合作十幾年了,他要是心疼我這個遭難的老伙計,那咸魚、海帶就當添頭,免費送我得了,也讓我虧點。”
“苗老板,這我可做不了主。”小伙計連忙擺手,心里卻更犯嘀咕了,沒憑證就去支錢,當鋪的人哪會認,他警惕地瞟了眼空的院子,生怕苗澤華是想卷貨跑路,
著手道,“您看能不能給張條子、寫個憑證?我們空口白牙去當鋪,您家伙計再不認得我這張臉,到時候怕是要不出來錢,我沒法跟老板代啊。”
苗澤華剛要說話,就見岳婉晴拉著苗初的手從沒燒毀的屋子走了出來。
岳婉晴穿著件棗紅棉袍,鬢角別著朵珠花,雖面帶倦,卻依舊利落,正指揮著孟媽和兩個丫鬟把幾口大木箱往門口的馬車上抬。
瞥見院中的小伙計,又看了眼苗澤華,立刻明白了幾分,揚著聲音道:“當家的,這地方沒法住了,焦糊味嗆得人睡不著!我帶著閨先去縣里的客棧落腳!”說著,彎腰抱起苗初,作輕地拂去兒發間的草屑,大步流星地坐上了馬車。
苗澤華見狀,心里暗贊妻子機靈,連忙順勢說道:“對對對,得趕去縣里。”
他三步并作兩步跳上馬車,對著院門口正在張的村長苗喊道:“苗村長,我家這攤子就拜托你照看了!”
又轉頭對小伙計喊道:“你也跟著我們一起走,正好順路去縣里,省得你再跑一趟!”
小伙計喜笑開,這跟著苗老板總不會沒有錢,麻溜地爬上馬車坐在苗勇旁邊。
苗勇甩了甩鞭子,馬車“吱呀”一聲駛離了苗家,後面跟著載著丫鬟和行李的兩輛牛車,一行人浩浩地往縣城方向去了。
村長苗站在院門口,看著車隊漸漸消失在晨霧里,才慢悠悠地踱進院子。
他出糙的手掌,著燒得只剩一半的雕花木門,木門上的牡丹紋樣還能看出幾分致,可惜邊角都焦黑了。
他撇著嘟囔道:“天殺的馬匪,真特麼不聽話!這麼好的雕花門,毀得不樣子。不過這木頭結實,修修應該還能用。”
嘟囔完,他像巡視領地的老狗似的,背著手把苗家前院、後院轉了個遍,見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剩下,才搖著頭走了。
馬車行駛在晨霧里,苗初靠在岳婉晴懷里,悄悄拽了拽母親的袖,小聲問:“娘,我們真的去縣里住客棧嗎?”
岳婉晴了兒的頭,眨了眨眼:“咱們去縣里收完王老板的貨,就去西北,客棧只是歇腳的地方。”
苗澤華坐在一旁,聽著妻的對話,又看了眼前排昏昏睡的小伙計,角勾起一抹笑意,燒宅子、哄村長,他可真是演習小天才。
不到一個時辰,馬車便駛進了縣城,剛走到王記糧行門前,穿藏青綢緞的王老板就踩著棉鞋跑了出來,臉上堆著世故的笑,手卻不自覺地攏了攏領口,眼神往街兩頭掃了掃,抬聲喊道:“苗老弟,可算把你盼來了!東西都在後院碼著呢,一紅薯干都沒摻壞的!”
“咳咳,老哥,你這要是再晚一步,老弟我可就見不到你了!”苗澤華在顛簸的牛車里聽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王老板倒是會掐點,明擺著是怕自己跑了,特意在這兒堵他呢。
他暗自腹誹:那咸魚帶著海腥氣,海帶又得像柴火,平時擱店里都得打折賣,這回倒好,非攥著往我這兒塞,生怕砸手里似的。
車簾被苗勇掀開,一寒風裹著街邊早點攤的面香鉆了進來。苗澤華抬眼去,就見王老板穿著件藏青綢緞棉袍,腰間系著同腰帶,正站在糧行門口的臺階上著手笑,臉上的褶子一團,那眼神里的期盼都快溢出來了,看得苗澤華險些沒繃住嚴肅的表。
他轉頭看向車里,岳婉晴正靠在車壁上打盹,眼睫輕,顯然是昨夜收拾行李沒睡好,苗初更是蜷在母親懷里,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早已睡。
“夫人,你和先去客棧歇著。”苗澤華放輕聲音,手幫岳婉晴攏了攏落的棉簾,見睫了,忍不住俯在臉頰上親了一口,帶著點糙意的瓣到妻子細膩的皮,暖得他心里發。
岳婉晴猛地睜開眼,看清是他,又瞥了眼睡的兒,生生把到了邊的嗔怪咽了回去,只在他轉時,用口型無聲地罵了句:“老不正經的!”
苗澤華低頭就見剛才的小伙計早已搬來一張矮凳放在車旁,臉上堆著殷勤的笑。他順勢踩著凳子落地,拍了拍趕車的苗勇:“大勇,你先帶夫人小姐去咱們家的福安客棧歇腳,把行李安頓好就來接我,路上慢著點。”
“好嘞,老爺放心!”苗勇應聲,練地甩了甩馬鞭,馬車順著方向,朝著客棧的方向駛去。
苗澤華站在原地目送馬車走遠,直到看不見車影,才轉對著王老板拱了拱手:“王老哥,勞你久等了。”
“自家兄弟,客氣啥!”王老板連忙上前,熱地攬住苗澤華的胳膊,引著他往糧行里走。
苗澤華看這形,不太想進去了,太熱絡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路過柜臺時,伙計正低著頭算賬,算盤打得“噼啪”響。看著苗澤華的眼神和抵的緒,王老板趁伙計轉去取賬本的功夫,飛快地從袖筒里出一塊月牙玉佩,塞進苗澤華掌心,指尖帶著清晨的涼意,還輕輕了他的手背示意。
苗澤華心思一頓,指尖溫潤的,這是那個氈帽上的玉佩,不聲地將其揣進棉袍袋。
這王老板搞什麼,他和王會長有關系?都姓王,難道有親戚關系?